The Low Road | 鲍勃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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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谓「低端建筑」(the low road),就是没有人在意你在那里做什么的地方。(布兰德,《建筑养成记》,1994)

2. 永远让自己处在低端的街道里,这里才是创意发生的地方。

联系我:https://ling.school/cont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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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就是主动让自己变成新手,做好不知所措的准备

昨晚野乌咖啡馆闲聊,@啸飞 说他最近在学习木偶剧,那种三个人一起操作同一个木偶的戏剧工作坊,他们要学会合作让木偶一步步地「有呼吸感」和仿佛「用眼神观察世界」,最后还要根据限制即兴创作剧本。

最吸引我的是木偶这个媒介本身,三个人一人负责头部和右手,一人负责左手和腰,一人负责双腿。哪怕你再有个人的表演经验最开始拿起木偶时也被打回新手甚至无法行动的状态。三人的经验起始点被重置,都变成了新手,这时候「新手」和新手之间的互帮互助就会变得自然和平等。而共同成长的过程可能也是形成感情的关键。

游戏《双人成行》也是这样?让日常生活里早已习惯强大的主角变得弱小,同时意外地被召唤到必须协作的英雄之旅,意外收获最初相识成长的感觉。(类似的还有《人类一败涂地》和 Pico Park 。

所以,why we play?play就是主动让自己变成新手,做好不知所措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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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an Eno’s design principles for the streets mission

Think like a gardener, not an architect: design beginnings, not endings

Unfinished = fertile

Artists are to cities what worms are to soil.

A city’s waste should be on public display.

Make places that are easy for people to change and adapt
(wood and plaster, as opposed to steel and concrete.)

Places which accommodate the very young and the very old
are loved by everybody else too.

Low rent = high life

Make places for people to look at each other, to show off to each other.

Shared public space is the crucible of community.

A really smart city is the one that harnesses the intelligence and creativity of its inhabitants.

https://medium.com/dark-matter-and-trojan-horses/working-with-brian-eno-on-design-principles-for-streets-cf873b039c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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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计算机历史博物馆众多的计算设备和电子产品之中,有一件藏品格外突兀——一个来自 Xerox PARC 的懒人沙发(bean bag)。Alan Kay 说:「一旦你坐在懒人沙发里,就不可能跳起来谴责别人,你只会越陷越深。它让人放松。」

Alan Kay on why Xerox PARC used bean bag chairs
https://youtu.be/ot5iLcJ_c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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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候碰到两位来自欧洲的老师,今天和 Forrest 聊天,就突然记起好多细节。

Sasa 是我们的摄影老师。大胡子,从印刷厂学徒开始进入报社学新闻和摄影。

有一次我要在学院官网发布一张同学和拜登合影的照片(08 年拜登搭档奥巴马参选副总统,学院派学生去采访大选)。两人合影的背景都是路人,如果裁掉路人会同时把拜登给裁掉部分。Sasa 恰好经过,看了一下,帮我直接把拜登的额头给裁了。大概意思就是你要传达的是学生和拜登合影的信息,学生和拜登都认得清楚,信息已经传达到位了,也没必要忌讳把人头给截掉一部分。

大一时候刚上摄影课,老师和你说去各个地方采风多么有趣故事多么精彩,感觉是 wow 终于要像个成人一样探索世界了。大三时候上 Sasa 摄影课,他和我们解构一张图片里哪里是三角形,数一数多少个。当时很不理解为啥像上幼儿园一样教我们,后来毕业才意识到摄影学到后面是绘画,数三角形是理解画面的结构和关系。

有一次交作业向 Sasa 展示了一张拍舞蹈表演的照片。照片里扮演农民工的演员表情丰富且很戏剧化。我以为抓拍到了非常有张力的瞬间,题材也很人文关怀。Sasa 的反馈却是你只是把别人的作品给记录下来了,把别人希望你记录下的瞬间拍下来了,那是别人的作品,和你无关。所以现在会很敏感地提醒自己到底是在创作,还是在审美。到底是借了别人的光,还是真的自己有主动创作。

和 Sasa 一起来教我们的还有 Cyrille。后知后觉才知道08 年她在学院开始性别写作课是多么超前且短暂的行为。

我没上她性别写作课,上的是一门本地新闻报道课。那个学期我忙着拍短片没时间也没精力完成期末的英文写作。向她坦白和求助,她竟然允许我说我不用写期末报道了。因为我在这门课上做了很多写作以外的实践,我搭建网站、编辑排版发布大家的文章。她说我更似一个组织者和编辑角色,也很重要。这种个体被看到和理解,在一个太容易迷茫的大学生身上发生挺宝贵的。

多迷茫?这段坦白对话前其实是在校道上遇到她,她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 how are you,我诚实地支支吾吾说不怎么好,她那句 so are you running around like a headless chicken? 的提问和关心,让我决心找她聊聊天。

从 Sasa 那里我得到更多的是思维的解放,或者说主动创作的「授权」;从 Cyrille 那里感受到的是因人而异的关怀和理解。

回顾这些「教育」的瞬间,几乎都不是课堂上完成的,都是老师和学生在一对一交流,甚至是意外的交流里完成的。有些教育的完成,当时没有感知只有惊奇,好多年后突然才意识到当时的精妙之处。

今天好奇就搜了一下 Cyrille 后来在做啥。搜索到的消息是她还在做一些性别议题的报道,也在克罗地亚发起一个关注女性和艺术家的社群。Forrest 感叹,还是有意思的人会一直做有意思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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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上学时候有一些「教育」的瞬间,或者多年后才意识到精妙之处的回忆吗?欢迎留言分享。什么是教育?大概就是某种转变发生的过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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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那么多新奇的想法和创新都发生在六十年代?一个原因就是它是战后年代。两次世界大战耽误了很多想法,也催生了很多想法。之后的数十年都在消化、修正、挪用、完善这些野蛮生长的想法。

同样的,2023 年也是后疫情年代开始的第一年,我们正在反刍和消化疫情期间产生的想法。

无论被动或主动,几十亿人对数字空间的过量探索和开发留下了诸多遗产。

如果疫情算三年,那么消化可能也需要同样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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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邻居型软件」(neighborhood software)?

1. 住在一块。这位邻居和你一样,都住在你的数字设备里,譬如手机的首屏、小组件或者桌面的菜单栏里。

2. 日常却重要。每天使用它常常让你忘记了它的重要性,只有哪天它暂停服务了你才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3. 互利共存。你们是平等的关系,并非平台和用户的关系。你支付很小的一笔费用感谢它为你服务,它也依靠众多的邻居的支持而活着。

4. 邻居也是人。它是工具,但也有人味。使用它你会偶尔感受到它的开发者的个性和情绪。就像你会发现平时朝九晚五的邻居原来是一个昆虫标本爱好者。

5. 邻居型软件不是社区型软件。它相对安静,不提供用户和用户之间的交流。

根据以上描述,你会想到你的哪位软件邻居?
如何组织一次工作坊

## 介绍 Intro

灵感买家俱乐部的工作坊里没有老师,我们向彼此学习,帮助彼此完成各自的项目。

最好的课程几乎都是可以免费获取的。如果工作坊收费,参与者不是为知识付费,而是为一个培育自我的环境付费。

「业余公司+解散派对」是一种无主题或多主题的工作坊的变化形式。

## 内容模块 Content

### 启动会,分享工具、案例和想法

启动会(open night)往往开放给所有人,包括已经报名或者有意报名的潜在参与者。通过介绍各自的工具、案例和想法,帮助参与者看到自己项目的可能性。

### 组队或单干,Give&Take

- 参与者确定后,可以安排一次更深入的交流会,分享自己的计划的同时,分享自己所需和所求,看是否可以组队。
- 永远保护单干的自由,同时鼓励组队,提供组队的环境。

### 碰头会,交流进度,需求帮助

碰头会是最常用和功能广泛的交流活动。通过 3~4 人一组的交流,更新项目进展,获取反馈。同时提供需求或帮助。往往碰头会前,我们会组织一次「一起安静十分钟」,邀请大家更新自己的项目进展,了解其他人的项目并留言反馈。

### Demo Day(作为截稿日)

Demo Day 最大的作用是提供截稿的动力。有限时间内作出的作品无需完美,而是尽可能呈现最想表达的想法或实现的功能。

Demo Day 也是一种利他主义的「骑楼计划」,每个 demo 者都能吸引到一些人群来到各自「店面」前驻足。每个店面的屋檐连在一起,就是一条长长的骑楼走廊。demo 者共享的「顾客」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人群和市集。

## 环境和工具 Context

### 人,我们是彼此的环境

工作坊应该是高手和初学者同时「爬同一面墙」的地方。初学者可以通过观察和请教,向高手学习。高手则通过教授和解释,完成对专业的新的认识和精进。一个人可以在 A 处是高手,在 B 处是初学者,并在同一期工作坊里同时扮演两种身份。

适当人数的老手会作为凝结核,吸引到更多人的加入和参与,最后形成一朵积雨云。

组织者需要了解一些工作坊主题的常识,但不需要是最专业的人。组织者更需要的是判断参与者学习能力阶段,并帮助参与者成长的能力。

### 工作间

- 人人都喜欢属于自己的一间房间。一间自己想做什么没人管没人在意的地方。创作者可以在此记录创作过程、整理创作工具和素材、筹备创作计划,
- 开放浏览的工作间也是异步交流、引发对话的场所。
- 过程即结果。工作间也是最后工作坊作品结果的展示。
- Notion 和 Milanote 都是合适的工作间工具。Milanote 适合周期较短的工作坊。

### 微信群

微信的信息频率介于异步和实时之间,是最灵活的媒介。正式的通知和非正式的闲聊(往往合作和灵感都来自闲聊)都在这里发生。

### 线上活动,野乌咖啡馆

实时交流的场所,内容模块活动举办的场地。既需要提供一对多的分享能力,也更需要分组交流的能力。分组是深度交流的容器。在野乌咖啡馆可以使用 Dim 分组法实现分组。

## 工作坊之后 After Demo Day

当你把一个创意孵化成熟后,剩下的就是给自己的想法干苦力和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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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多人网络是一个全新的事物,围绕它的设计空间相对来说还未被开发。」

环境共存(Ambient Co-presence)指与其他人分享一个空间或背景的感觉,而不直接互动或持续交流。


环境共存是指与其他人分享一个空间或背景的感觉,而不直接互动或持续交流。你们都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但不一定在做相同的任务或将注意力集中在同一件事情上。

示例包括在线下多人的咖啡馆静静阅读、使用多人光标在Google文档中协作、Gather Town中的空间音频等。

https://maggieappleton.com/ambient-copres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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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创意组织的最佳人数规模是 20~50?

今日启用的 Google 纽约总部将容纳 3000 多名员工,内部分为 60 个 「邻里」,作为大约 20~50 人团队的中心空间,取消了指定的办公桌,取而代之的是灵活的座位区。

https://www.dezeen.com/2024/02/21/google-cookfox-and-gensler-headquarters-new-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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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你会议中的人数。例如,如果你想进行小组讨论,你可以告诉人们“首先到达的8个人将有机会参与讨论。如果你之后来了,你可以安静地坐在那里,作为听众”,或者做一些变化。


来自 The unconference toolbox

https://devonzuegel.com/post/the-unconference-toolbox
读 Tison这篇《Maintainer 的标准》的一些摘录:

- 邀请谁作为 Maintainer 要基于对他已有工作的评估,而不能基于假设。

- 只有亲自体验过这些工作为什么艰苦和乏味,才有资格推动流程优化。

- 艰苦和乏味的工作,实则是一个维护者对开源社群当中开发者体验设身处地的考察。

- 由于没有亲身参与过软件开发的过程,对这个社群的风格及其主要成员的关注点的认识有偏差,想象出来的问题和解决方案往往也是不切实际的。

- 权威是参与者亲自赢得的。

- 开源社群存在的目的,主要是制造高质量的开源软件,并促进该软件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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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感知(Context awareness)

与人为因素相关的情境分为三类:用户信息(习惯知识、情绪状态、生物生理条件)、用户的社会环境(与他人同处一地、社会互动、群体动态)和用户的任务(自发活动、参与任务、总体目标)。同样,与物理环境相关的情境也分为三类:位置(绝对位置、相对位置、共同位置)、基础设施(周围用于计算、通信、任务执行的资源)和物理条件(噪音、光线、压力、空气质量)。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ntext_awareness
这几年造的词:

sailence:指不小心激活 AI 音箱,但又不愿意继续与之对话而产生的沉默。

readcycle:指拆完方便食品又从垃圾桶里捡回包装袋阅读制作说明的动作。

螺蛳粉社交恐惧(luosifen social fear,简称 LSF):一个人吃完螺蛳粉(luosifen)之后,因为身上有味道而出现的「螺蛳粉社交恐惧」(luosifen social fear),简称 LSF。会避免出现在人群中,或是在人群中有紧张或低自尊的轻度不适感。多人一起吃螺蛳粉会有效缓解 LSF 症状。

Readbounce:指在无意识地阅读滑动朋友圈等社交媒体时,视线突然撞上上次离开前看过的最后一条动态,指尖与心理同时感受到一种「触底反弹」的阻尼感。

元保洁 (Meta-clean):指在预定家政服务后、保洁员上门前,不由自主开始清理房间的动作。既是为了清理杂物以便对方顺利开展清洁,也是出于社交羞耻感,在陌生人进入家里前所做的战术性整理(或象征性掩护)。

社交延时摄影 (Social Time-lapse):指长时间使用手机微信后,再次登录电脑版微信时,社交记忆被瞬间压缩与播放的时刻。累积的聊天记录在数秒之内,如走马灯般同步和随机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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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硅谷十日

## 1. Abundance 和 Hyperreal

落地旧金山,这趟旅程并没有以一场高密度的科技大会开场。第一顿饭,是在 Sunset 区的一家粤菜馆。

这次住的地方,是在湾区创业的朋友 Kobe 提供的。房子就在 Marina 区,紧挨着 Fort Mason。接下来的几个清晨,只要醒来往窗外看,除了能看到远处金门大桥下缓缓穿行的货轮和帆船,以及近处 Crissy Field 绿地和沙滩上永远不知疲倦、健康得像 NPC 一样的跑步者之外,我还能直接看到一家酒吧的后窗。

Kobe 曾跟我聊起过关于「Abundance」(富足)的观念:人们之所以陷入如此高度的竞争,往往是因为没算清楚账。如果从 Abundance 的角度来看,未来世界创造的资源是足够多的,大家根本不需要去无效内卷,每个人都能好好地活下去。基于这种乐观的富余量,人们可以更轻松、更从容地去创业和生活。

当你看向眼前这个被 Abundance 包裹的区域,一切又显得极度「平滑」,合理到透着一种被精心制造出来的超现实感(Hyperreal),让人很难相信眼前的运转是真实的。

给我带来这种超现实感的,更是窗外那家叫「The Interval」的酒吧。它的发起人,是 60 年代末一本嬉皮士生存指南《全球概览》(Whole Earth Catalog)的创始人 Stewart Brand。走进 The Interval 时,我在吧台点了一杯叫 Hacker Club 的鸡尾酒,梅子酒混着朗姆的香气。对于一个深扒过计算机早期历史的人来说,在 3 月喝下这杯酒,那种从历史的犄角旮旯挖出的巧合感是极度不真实的——因为本月 5 日正是「家酿计算机俱乐部」(Homebrew Computer Club)的纪念日。

作为一个在中国编辑、研究过个人计算机历史、硅谷起源以及早期反主流文化(自然也包括 Stewart Brand、Kevin Kelly 这些关键人物)的从业者,当那些曾经停留在纸面上的遥远符号,突然变成每天清晨眼前的后窗、手里的这杯酒和这个具体的物理空间时,一种强烈的、跨越时空的超现实感扑面而来。

1960 年代,《全球概览》诞生之初,头顶盘旋的是美苏核冷战的阴云。就在我们这次决定赴美前夕,伊朗战争爆发,关于战火蔓延和无人机轰炸加州的流言,让人在临行前真切地感到过恐惧。而此刻站在加州明媚的阳光下,你会无比确信:当下的 AI 算力竞赛,就是这个时代真真切切的新冷战。六十年代的核威慑与今天的算力封锁,在这里形成了一种令人战栗的重叠。

## 2. Portola 的彩蛋

同样具有这种「平滑感」,但底下却涌动着黑客情绪的,是 Tolan。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平滑,它找到了一种中庸之道——粗粝的黑客理想被极度克制地包裹在了商业的外壳之下。

去拜访之前,我和创始人 Quintein Farmer 在 Twitter 上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我当时看着他的主页,顺藤摸瓜抛出了一个问题:「Tolan 的母公司叫 Portola Inc.,是为了致敬当年发行《全球概览》的 Portola Institute 吗?」

后来见面时他告诉我,看到这条来自中国开发者的推文时,他正陪着妻子和女儿在西雅图的山坡上散步。他很惊讶,居然有人解开了这个埋下的彩蛋。

带着这层联系,我走进了 Tolan 在旧金山金融区的办公室。Tolan 本身是一个设计感极强的 App,里面住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外星人朋友。我原本预想,推开门会看到一个充满「迪士尼乐园感」的空间,到处摆满那些外星人的大型玩偶和鲜艳的装饰。

但现实完全相反。大概十来二十个人,在一个毫无多余装饰的极其朴素的空间里安静地敲着键盘。

我把我们社区围绕《全球概览》解构、重读的艺术书递给了他。Quintein 是个资深的创业者,上一家公司以 3 亿美元的价格退出。你看 Tolan 现在的产品、技术和营销,一切都做得极其顺滑。有时候,你会期待这些深受反主流文化影响的人能把离经叛道写在脸上,但他没有。他把那些狂野的创想,极度克制地藏在了丝滑的产品体验里。

这种感觉,在几天后我去南湾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当时的 Plug and Play,早年曾是平民车库创业神话的圣地(Google、PayPal 等巨头都曾在此起步),如今却已经变成了一个观光打卡地,每隔 20 分钟就有一波人来参观独角兽墙。随后参加黑客松,我原本以为会看到野蛮生长的创意,但即便是在这些鼓励创新的活动上,我也能看到某种被过度包装的、程式化的创新。看着台上那些问题-解决方案结构的 PPT 演示,我脑海里浮现出的,反而是 Tolan 那个连一个玩偶都没摆的办公区。

## 3. 车库工作室

真正让我感受到那种未经修饰的创新力量的,是在 Mission 区的一个车库里。

周六,我和一个同时在中国和硅谷两边创业的朋友薇薇,逛到了这片街区。在一家叫 Dog Eared 的二手书店里,我偶然淘到了一本 1975 年的旧书——《Energy, Earth and Everyone》,Buckminster Fuller 和 Stewart Brand 分别写了前言和后序。

拿着这本刚买的书,我们转身去拜访了薇薇的朋友 Matthew。薇薇之前在奥克兰的先锋研究社区 Dynamicland 工作,现在面向 Z 世代做社交产品。

Matthew 在 Mission 区有一个车库工作室。那天风挺大的,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把车库的门吹得关起来、又被推开,就在那来回晃荡。

推开那扇半开半合的门,空间杂乱、粗粝。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桌上放着三四本书:一本是 Buckminster Fuller 的传记,一本是 Stewart Brand 的《How Buildings Learn》,还有一本 Long Now 的年刊《Pace Layers》。我前脚刚买下 70 年代的绝版书,后脚就在这个车库里撞见了完全同频的知识脉络。看着那个空间,我看到《How Buildings Learn》里提到的那种「Low Road(低端建筑)」的感觉——廉价、实用,充满了极度真实的生命力。

我们就坐在半敞着门的车库里聊天。话题很散,我们聊了科幻作家 Bruce Sterling,聊了《连线》杂志的作者 Craig Mod,聊了那些早年做长篇电子书时受他影响的日子。Matthew 给我们看他去凯文·凯利家参加活动时的合影,看他最近收集的建筑体的图集。我大概知道他正在研究建筑相关的事,但依然没猜透他到底在研究什么。他也并不急于给出一个确切的定义。

话题拐到了当下科技公司的命名美学上。我们感慨,现在企业起名字变得越来越直接和中庸。比如薇薇和 Matthew 最近常去的 TIAT,全称直白得毫无波澜(The Intersection of Art and Technology)。再比如当红的 The Browser Company,以及最近的 The Interaction Company。大家一致认同,这种「直白命名法」的始作俑者应该是 That Game Company,人家用得确实巧妙。

在这些漫无边际的闲聊和被风吹动的车库门之间,时间仿佛完成了一次首尾相接的折叠。看着眼前在研究社区与商业初创之间来回穿梭的薇薇,以及身上混杂着创业者与学者气质的 Matthew,你能察觉到一种极其真实的流动性。他们不固守在单一的标签里,而是在具体的物理空间、学术研究、代码和艺术之间游移。

1960 年代末出版的《全球概览》的第一章讨论的就是 System Thinking,引用最多的概念是 Cybernetics(控制论)。控制论横跨了截然不同的尺度与视角:最早它被应用于宏大的国家军事武器和航空机器,随后下放到个人计算机,再延展到整个环境生态、社群与个人。

而这一周,整个硅谷讨论最多的一件事叫 Harness——人们试图思考,在当下的 Agentic AI 时代,如何给 Agent 提供一个能够自我学习、反馈和进化的环境。从国家的导弹轨迹,到车库里的个人计算机,再到今天的智能体,半个世纪过去了,这群游走在学术、大厂与车库之间的黑客们,依然在试图解决同一个底层命题。

## 4. 旧金山折叠

从 Matthew 的车库走出来,旧金山的风依然在吹。随着脚步在不同街区之间移动,这座城市在物理空间上的折叠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前几天住在 Marina 区,或者中午在 Noe Valley 闲逛时,街道干净、安逸,到处是精致的咖啡馆。但在联合广场附近,或者 Mission 区的某些街角,Homeless 的帐篷却像这座城市的另一种补丁,随处可见。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我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个疑问:这座只有 80 多万人口的城市,究竟是怎么在有限的物理空间里,塞下了这么庞大的创新企业和巨头总部的?硅谷的技术狂飙催生了无数的财富神话,但硅谷的普通人,真的从这波技术浪潮中获益了吗?我想起学者 Fred Turner 之前出的那本关注硅谷不平等的摄影合集,他其实也是在用镜头审视这个问题。

当我后来驱车沿着 101 公路一路往南,看着道路两侧巨大的科技园区拔地而起,进入南湾腹地时,这种疑问达到了顶峰。

在这里,全世界最高能量的大脑被圈在了一起,创造着不可思议的价值。但是,一墙之隔的本地社区呢?他们是否被反哺到了?现在的硅谷,到底还是不是一个能够受益于社群,并且反哺回社群的地方?

这让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薇薇曾经工作过的 Dynamicland(尽管听说它现在已经从奥克兰开放的社区搬到了一个更封闭的空间)。(*文章发出后得知,最近又搬到了 Berkeley 一个更临近街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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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做计算、做前沿交互,Dynamicland 的愿景提供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对照。他们试图做的不正是我们每天在说的 Spatial AI 或者是 Physical AI 吗?不是为了把人锁在封闭的园区里,而是把一整栋建筑物变成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他们希望周围社区的人,都能走进这台「计算机」里,用实体去操作、去社交、去共同创作。

关于 Dynamicland,硅谷还流传着一段颇具隐喻意味的往事。这个试图让计算回归物理空间、回归社区的乌托邦,早期其实是受到过 YC Research 赞助的。但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Sam Altman 停止对这类项目的输血,转身把全部的资源、资金和野心,投入到了全力构建 OpenAI 的大模型霸业中。

这似乎成了硅谷创新路径分野的一个缩影:一条路,是试图走向具体的物理空间,让技术拥有可触摸的血肉,利用社群去创造并反哺社群;另一条路,则走向了庞大无形的云端算力,走向了封闭的超级模型。

在回程的车上,回味着薇薇那种在两条路线之间寻找平衡、来回穿梭的真实状态,看着窗外掠过的加州阳光、巨大的科技园区和偶尔出现的帐篷,我突然觉得,对于未来的科技生态而言,真正的立足之本也许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壁垒,而是「社区共识」——你的创新,是否根植于你所在的街区?是否和周围真实的人站在一起?

## 5. 共时

回想这十天,从旧金山的街头到南湾的园区,硅谷确实有着一种天生的 Abundance。因为有了那种乐观的富余量,这里的容错率极高,大家可以不紧不慢地在车库里做着没有直接商业价值的研究,享受着加州的阳光和从容的闲暇。

这让我回想起在黑客松上遇到的一位华人开发者,他直言不讳地说自己「不喜欢北京」。面对这种直白,我没有在心里默默嘀咕,而是当场回复了他:「我可能对当下的硅谷还不算完全了解,但你对北京的这种感受,很像我刚去过上海之后再回到北京的体会。上海因为有大量的私产,所以它的建筑表达要丰富得多。北京的建筑外皮也经常灰蒙蒙的,天际线的标牌都被拆除,但正是那种严酷的环境和真实渴望,赋予了中国开发者和创作者极大的势能。」在没有天然 Abundance 的环境里,如何去创造自己心里的「富余量」并以此来创作,是另一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的命题。

《全球概览》诞生于 1960 年代美苏核冷战的巨大阴影之下,那一代的黑客在不安中试图用控制论和系统思考来寻找人类的自救之道。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核威慑变成了 AI 算力的新式冷战。来加州前,关于战火蔓延的流言曾让我们感到切实的恐惧;而走在硅谷的街头,中美的技术封锁和脱钩已经成为所有人无法回避的系统背景。热战的阴影与算力的冷战,在此时此地同时发生。

作为一个来到这里的中国访客,在 Mission 区的车库里翻开半个世纪前的旧书,看着眼前的开发者们试图为 Agentic AI 寻找新的进化环境。六十年代的冷战与今天的算力封锁,车库里的黑客与半个世纪前的控制论,历史的相似性在这里悄然重叠,形成了一种确凿的共时性。

而我们,都共同存在于这巨大的共时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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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个社区自我消化冲突的故事。

昨天在深圳办了一场线下的硬件活动。活动开始前,实习生正忙着处理报名,把大家拉进微信群。结果,其中一位女士刚一进群,就发了一长串自我介绍和偏业务推广的信息。实习生有些慌,私底下问我会不会有问题。我跟她说:没关系,我们先看一看。

活动的第一位分享嘉宾是邹宇。他带来了一款叫 WatcheRobot 的产品——一个能听、能看、能说,还能接入 OpenClaw 执行各种任务的桌面机器人。这款产品现阶段的早期用户也确实更偏向 Maker 群体。

到了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人,恰好就是群里那位女士。

她站起来,抛出的问题十分尖锐:「我觉得你们现在的产品,看起来更像是你们自己 YY 出来的东西,根本没人需要。为什么现在还要做这个?」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她还陈述了自己的背景:从业 30 年,经手了近 3 亿的投资,看过太多类似的项目。

现场的氛围稍微有点紧张,我只好顺口接了句感叹说:「哦,原来这就是深圳的风格!喜欢喜欢。」

作为嘉宾的邹宇并没有展现出防御姿态,而是很耐心地为她拆解了背后用户分层的逻辑,解释了产品在不同发展阶段所对应的用户策略。

紧接着,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其他现场听众开始自然地加入讨论。

其中一位同样在做桌面陪伴产品的听众说自己非常理解邹宇在做的事。虽然她自己现在也是满脑子问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她极其共情邹宇当下状态。

随后,我们这期 Physical AI Camp 里一位做 ASR 芯片的成员晓宇也发出了感慨。她说,在当下,有更多具备 Romantic 与务实精神的人,中国才有可能做出像 iPhone 那样既有审美又真正好用的东西。

看起来社区是通过自己的方式把一场冲突给消化掉了。且因为这个冲突,反而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受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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