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电脑前，打开聊天软件，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头像和人设。今天的人设是“在新加坡做金融的温柔姐姐”。其实这些话我都已经说麻了：
“我平时喜欢健身和投资”
“你平时有理财习惯吗？”
“我可以带你一起赚点零花钱”

这些句子每天重复上百次，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中午12点，短暂休息半小时。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还在偷偷继续聊客户。业绩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完不成就意味着罚款，甚至更糟。前两天隔壁组有人因为“转化率低”，被拉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说话了。

下午继续“养号”。有个客户已经聊了半个月了，今天终于有点松动。我按流程发了“内部开户链接”，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跟我说：“我最近手头紧，这是我最后一点钱了。”
我愣了一下，还是照着话术回复：“相信我，这是机会。”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夜里是最难熬的。很多“客户”这个时间才有空聊天，我们也必须跟着他们的时间走。灯光刺眼，屏幕一排排亮着，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流水线。

凌晨1点，还在聊。手指已经麻了，脑子也开始迟钝。有时候我会突然停下来想：
我到底是在赚钱，还是在慢慢把自己掏空？

窗外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摩托车的声音。这个城市看起来灯火通明，但和我好像没什么关系。

2点，下线。
回到宿舍，大家都沉默地躺着刷手机，或者发呆。没有人说未来，也没人问什么时候能离开。

说是来柬埔寨这边有份上班轻松工资高的活：每天上网聊天，就能月入几万人民币。我真信了。吃住管，还发烟抽。结果呢？过来才知道是干诈骗，杀猪盘，第三个月才开单我骗了个新加坡大叔投了10万，他哭着发语音求我放过他老婆的医药费。我心软了，想退钱，和组长说能不能就这单完了不杀了，结果被打了一顿，关黑屋三天，要不是公司里面有一个同乡估计我应该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

以后，我不敢多说了，我就麻木了，开始成为公司运转的一个零件。

园区里几万人，像我这样的底层狗推无数。我们分工明确：有人刷抖音加微信，有人养猪（聊天培养感情），有人杀客，有人拉新人。头儿是台湾大佬，越南二把手据说杀过人，底下还有宪兵撑腰。警察？他们收钱办事，我们的“护照”就是贿赂单据。

想跑？园区四面电网，逃出去就被抓回来，女的先奸后杀，男的尸体扔河里喂鱼，或者埋香蕉树下。我见过，听过太多：前两个个月，一个同事小黑想跑结果被同事举报，听说被活埋在新园区的工地里打活桩，上个月阿明老婆生病，他偷客户钱转给家人，结果手指全剁了，现在人在那里都不知道。

钱呢？是赚了。行情好的时候每个月能分到2-3万，可以寄回家存着娶媳妇。但这钱烫手，像鬼魂缠身。夜里做梦，总梦见那些受害者：上海的中年男人，失业后信了我的“投资秘籍”，跳楼了；广州的女孩，卖房投我“虚拟币”，现在流落街头。还有个澳洲老头，养老钱全没了，自杀前留言：“你毁了我一生。”我删了，拉黑，继续下一单。园区有心理辅导？扯淡，他们只发摇头丸，让你high着忘掉良心。

为什么不走？家人呢？老娘血压高，弟弟上学，全靠我这血汗钱——不，是血腥钱。头儿说，坚持两年，就能金盆洗手，回国当土豪。两年？三年了，还在泥潭里扑腾。现在很多大佬能收手的都已经在收手，也有观望的，还有已经回不了头的，现在，我抽着最后一根烟，看着窗外铁丝网。明天又要上线，目心声？后悔？有点。但更多是恨——恨穷，恨无路，恨这世界把人逼成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