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柬埔寨，何谓“狗推”？

近期随着柬埔寨严厉打击电诈，柬埔寨狗推逃离电诈园区后，流落在全柬各地，不断上演着“跑路潮”“回国潮”，霸占媒体头条。

说到狗推，就不得不回顾一下柬埔寨的电诈史。

准确来说，电诈是电信诈骗、网络赌博、网络诈骗的统称。柬埔寨的电诈史亦经历了从电信诈骗、网络赌博到网络诈骗的合流。

诈骗史可追溯至2011年：电信诈骗落地生根

早在2011年，柬埔寨大地就已出现电信诈骗从业者。

那时的电信诈骗主要指利用VOIP任意显号网络电话拨打中国电话号码，冒充公检法对受害者实施一系列有话术、有阶段的针对性威胁恫吓，骗取受害人汇转资金到指定银行账户。

其分工主要有：冒充工作人员打电话的“话务组”，提供网络技术支撑的“平台组”，负责取款的“车手组”。

据可查询的公开报道，2011年7月“3·10”特大跨境电信诈骗案成功收网，从柬埔寨、马来西亚、印尼、泰国共抓捕598名电信诈骗嫌犯，其中，大陆居民186名、台湾居民410名。

根据《法制日报》对侦破细节的披露，中国警方与柬埔寨合作时，“遇到的最大困难是：柬埔寨警方从来没有遇到过电信诈骗案件。”

由此可见，“3·10”案或为柬埔寨境内第一起诈骗案，当时柬埔寨警方抓获了188名嫌疑人。（图一）

此后，便不断有电信诈骗分子被遣送回国。媒体报道中，多使用“涉嫌电信诈骗”这样的说法。

网络赌博日渐猖獗：菠菜大军占领西港

与此同时，电诈产业的另一分支网络赌博亦野草丛生。那时在媒体报道中，使用的是“涉嫌网络诈骗”。

原本在柬埔寨就合法的赌博产业出现线下赌博和网络赌博两种形式。

而那时的网络赌博则分为合法的线上赌博和非法的网络赌博，后者主要指不断诱骗受害者在虚拟的赌博网站或软件上进行赌博，通过后台操控骗取受害者账户里的金钱。

如果说“狗推”是现如今电诈从业者的代名词，那么早在2015年，更具代表性的称呼则是“菠菜大军”“菜农”。

由于博彩与“菠菜”为谐音，博彩从业人员被称为“菜农”，经营网络赌博的地方被称作“菠菜园”，从事网络赌博的行为叫做“种菠菜”。

这样的专有名字出现在媒体报道中并逐渐为人所熟知，是在当时的华文媒体顶流《吴哥时报》（也叫今日吴哥）上。

2015年《吴哥时报》曾报道过《在西港“种菠菜”合法吗？》，当时还有人认为网络博彩不是诈骗，而那时的柬埔寨内政部亦回复称，“没有注册的赌博活动在柬埔寨是违法的。”

网络赌博牌照主要依托线下赌场牌照，因此在赌场合法的赌城西港，2017年网络赌博形成燎原之势。

到了2018年，西港更是号称拥有“十万菠菜大军”，鼓吹西港即将成第二个澳门，“没有梦想，何必西港”成为每个西港淘金人的座右铭。 华人大事件@DNY0027

菠菜大军掀起诈骗巅峰：狗推走上历史舞台

柬埔寨博彩业蓬勃发展之际，围绕“菠菜大军”的亚文化亦开始兴盛。

“狗推”一词便是其中之一，准确指的是菜农当中的一个工种，或许是几分戏虐中还留有体面，那时更倾向于使用“菜农”称呼这个诈骗从业群体。

网络赌博的主要分工为：推广、客服、人事、主管、庄家。

“菜农”们便自嘲式地将不同工种冠以“狗”字相称：假扮帅哥美女聊天“拉人头”的推广人员为“狗推”，充当平台客服的人员为“狗客服”，负责招揽新员工的人事为“狗人事”，每个小组的小组长为“狗主管”，博彩投资者或老板为“狗庄”。

“狗推”一词正真走上历史舞台，是《吴哥时报》在2019年2月授权刊发过一篇《以前没得选，现在我只想做个狗推》的报道，一位中国自媒体作者殷宏超在西港和狗推们朝夕相处，详细描述了这个群体挣扎与彷徨。

巅峰时期的2018年至2019年，与“狗”相关的网络赌博从业者的专有名词屡见不鲜，甚至广告商家也会蹭一波菠菜大军的流量。

例如2018年7月西港的小餐馆老板打广告时，便使用了“西港不止有狗推，还有狗不理包子”这样的宣传语，大受欢迎。

2018年9月，西港更是诞生了一首《菠菜之歌》广为流传。曲子套用了民谣《成都》，歌词则由一位名叫Rvor的狗推所写，道出了当时菠菜大军们的心声（图三）

后来，更有狗推亲自演唱了这首《菠菜之歌》。

取缔网络赌博：菜农正式成为狗推

然而花无百日红，盛极便转衰。2019年迎来了柬埔寨史上第一次打击电诈行动，史称“8·18”，时任总理洪森发布“禁赌令”，要求2019年内必须取缔所有网络赌博。一夜之间，十万菠菜大军走了大半。

据《吴哥时报》当时统计，禁赌令后，7天走了近9万人，甚至还有人制作出了《菠菜菜农跑路手册》。（图三图四）

柬埔寨的网络赌博产业一蹶不振，但很快又有了新的方向。

2020年随着口罩时期的到来，加之网络时代的不断发展，网络赌博、电信诈骗形成合流，这才迎来了现在人们所熟知的“电诈产业时代”，也就是利用网络进行包括赌博、金融投资、杀猪盘等在内的一切形式的诈骗。

而这样的诈骗行径也不再局限于中国人，针对世界各国的“外国盘”应运而生。

口罩之后，由于网络赌博已被取缔，从博彩谐音中衍生出的“菠菜大军”“菜农”逐渐被弃用。取而代之的是“狗推”一词，被沿用至今，成为如今从事电诈产业的人们的统称。

而“狗推”一词也逐渐出圈，甚至被外国狗推直译为“dog push”，成为新的专有名词。上个月，一名泰国网友爆料园区动向时，便使用了“dog push”直指狗推。

如今，随着柬埔寨再次打击电诈灰产，从电诈园区逃离的狗推们，正在全柬各地成为流民式的奇特景观。

但他们也是某个家庭的支柱，是某个夜里流泪的妻子的丈夫，是某个在网上不断发布寻人启事的母亲的儿子，是万千普普通通的讨生活的人。

当他们在西港海滩晃荡、在使馆门口睡倒、在乡野小路逃命时，不知，是否还相信“搏一搏电车变摩托”的奋斗格言，是否还执着于“富贵险中求”的侥幸生活，是否还挂念家中的父母、妻儿，恨不能这一切只是在柬埔寨做了一场荒唐的发财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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