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职权是一件大好事。运用得当,即使超出你的权力之外,人们仍然对你心存畏惧。臣民们搞不清你职权的确切范围,他们常常会立即选择服从,而不会质疑你有没有这个权力发号施令。
如果人人明智而贤良,当权者就理应对之温文尔雅,而非苛酷严厉。但是大多数人都是要么不良要么不智,所以统治者就要更多倚赖强硬手段,而非善意。谁不这样想,谁就犯错。当然,谁要是有高超的技巧能将这两种手段调剂混合为一,那肯定会营造出一片最为和美的和谐融洽景象。可惜老天很少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样的人,也许一个都不会让他出世。
多次在政府任职管理的履历使我观察到,每当我想让大家和睦相处,民情内部呈现出和谐,等等,在我自己采取行动之前,先让双方充分地争吵辩论,旷日持久下来,总是大有裨益的。最后,双方都累得人仰马翻的时候,他们会求着你出面调和。于是,在他们的盛情邀请之下,我满载盛誉,不露丝毫个人野心的痕迹,可以把起初看来毫无希望办成的事,做得滴水不漏。
要保守秘密,就要对所有人保持缄默。有很多原因会使人们去传播闲言碎语,有人因为笨,有人因为利益,有人却是想图个虚名,以显得他无所不知。假如你不必要地向别人吐露你的秘密,就不必对他跟着你依葫芦画瓢感到惊奇。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又不碍着他什么事。
帮助别人取得了权力,使其养尊处优,天长日久下来,自己却不能从中得到什么回报,这是一种经验之谈。据说原因在于上台的君主知道他帮手的能力,他怕有朝一日这人要索回他所付出的一切。但是,也有可能的是,这个人自信他劳苦功高,因此不知深浅,漫天索价。这还没完,一旦得不到满足,他就会气急败坏。君臣之间,因此衔怨而产生猜忌。
辅佐我登上王位的人,每次想让我按尔等之意进行治理,或想让我放权予尔等,以减损我自己的权威,你们都是在一反既往,帮我的倒忙。因为你现在做的正是在寻求盘剥你过去帮助我摘到的果实——全部或部分。
不要倚着未来的收益,现在大把花销,因为血本无归或收益小得令人大失所望,都是常有之事。而相反,你的花销用场却会与日俱增。很多商人,就是因为这个疏漏而破产的。为了获取高额利润,他们不惜举债还利。而债务利息却是从来不知休整收缩为何物,只知道扩张吞噬的。所以,只要碰上生意不顺或现金周转不过来,它们就会将他压垮。
和对失的担忧相比,人们通常——涉世未深者尤甚——更易于为得的希望而动容。其实,应该反过来才对,因为两种热望相比,保持东西不失应该比得到东西更显得自然。出现前面这种错位的原因在于,一般来讲,希望比恐惧更能使人耸动。因此之故,人们易于当惧不惧,却在毫无希望的时候仍旧抱有梦想。
我们看到,老年人比年轻人还更贪婪。其实,这种事应该反过来才对。因为老年人已经时日无多,不需太多东西就应当会满足。人们常常说他们贪婪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更胆小,这我是不相信的,我见到很多老人更为残酷,生活更为不检点——即使行动不是如此,想法上也是如此——而且比年轻人更怕死。我想真正的原因在于,人活得越久,他的习性就越是僵化,对人世间的事物就越是依恋爱慕。结果,老人越是心有所执,就越易心为之动。
不要相信那些侈谈自由的人,因为几乎所有——或许全部——这种人都是在打他们的私人算盘。经验常常证明——对我们这也是一条真实的警世铁律——一旦这些家伙发现他们在一个专制政府下面能更好地混职发迹,他们就总是趋之若鹜。
别人都陷入战争,自己却保持中立,对于无须惧怕谁做赢家的强者而言,是明智之举。因为强者毫不费力就能保护好自己,同时有望浑水摸鱼,从中受益。如果你不是强者,搞中立就是不妥而且有害的举动了。战争中的赢家和输家,都会想着拿你来做献祭。在一切中立中,最坏的又数那些因犹豫不决,而非由主动选择导致的中立。换言之,如果你优柔寡断,计无所出,你甚至会把那些本来对你发表一个中立声明就会满意的那一方也得罪掉。
当你观察到一座城市开始衰落,一个政府正在起变化,一个全新的帝国正在扩张,或是类似于此的骤然起变——有时候这种事情是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这时你要千万小心,不要估量错了变化的时机。由于事情本身的性质,又因为它面临的种种困难,这种变化会来得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慢得多。搞错了这些事实会对你极为有害。所以小心吧,很多人就是因为走错了这步棋结果跌跟头的。在个人私事上这种情形也同样存在;但是公共的和大众的事务上,这种情形更为普遍。因为后者兹事体大,所以运行进展缓慢,而且,其间可能遭遇的变故也是甚多。
亚历山大大帝也好,凯撒也好,所有以仁慈著称的伟大统帅,一旦知道会有损他们的战果,就不再会心慈手软了(除非他疯了,才会在这时候显示妇人之仁)。只有于他们的安全无损,而对增加他们的名声大有帮助的时候,这些人才显得宽厚仁义。
报复并非总是出于仇恨,或是内心有一把邪火。有时候报复是必要的,你可以让人们见识到你不是好惹的。对于你的报复对象,即使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忘记找他报仇雪耻,这是很好的。
过去与现在存在于世的东西,将来也会存在,只是名字和外观会有所改变。没有慧眼的人,当然识不得它们。这些人因此也搞不清他自己将何去何从,形不成什么有用的评估判断。
我在西班牙担任大使时,观察到每当他们强悍而精明的天主教徒国王,阿拉贡的斐迪南陛下,要开创某项新事业,或是要做一项重大决定时,他就会走这么一个路数:在他的决定公之于众前,朝野上下就已经呼声鼎沸,人人都在力陈国王就该这么做。正在大家对此呼之欲出的时候,他就相机公布他的决定,这时,就会获得他的臣民和治下不可思议的支持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