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是下午混乱的时候从楼里跑出来的，跑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只想着先离开那个地方。等真正走到大街上，才慢慢意识到——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有的已经被收走了，有的早就欠费停机。身上能拿出来的钱，加起来可能连一晚像样的房费都不够。

有人试过去找小旅馆。站在门口，犹豫很久才进去，用不太流利的语言问有没有房。老板上下打量一眼，看他们的样子，大多都会摇头。有的直接说没有，有的干脆摆手让走。

不是没有房，是不敢收。他们也明白。最后只能往街边。

有人在便利店门口坐了一会儿，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水，慢慢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但待久了，店员会看过来，那种眼神不算恶意，就是在提醒你——别一直待着。

于是又走。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什么都没有。几个人慢慢聚在一起，都是中国人，说话声音很低，互相问：“你也是刚出来的？”

没人多问过去的事。

找不到地方的时候，就开始找能“凑合”的地方。桥底、路边、关门的店铺门口，只要稍微有点遮挡就行。

地上不干净，也没得选。

有人把包垫在头下，有人直接靠着墙坐着睡。更多的人其实睡不着，一点点动静都会让人惊醒。远处有警车声音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坐直，互相看一眼，但又不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话说一半就停了。旁边的人没接，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是“早知道”，是根本没得选。

凌晨的时候，街上更空了。

灯还是亮的，人却更少。有人饿了，但不敢乱走，也不想花那点钱。就这么熬着，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