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PS Books
846 subscribers
250 photos
5 files
118 links
Sharing book snippets by DPS
Download Telegram
“比如今天你在这里遇到我,听我跟你讲了这些话,其实说话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现象”。“龟之明先生试图问我解释这个理论,“如果你没有来到日本,没有在走过这么多地方之后终于走到这个日本南边的偏远城市,这些奇妙的‘现象’就不会出现。”

“你是说这世上只有我这一个主体?“

“对‘我’来说是只有‘我’这一个主体。”“痛苦的事情也是‘现象’?”

“痛苦的事情也是‘现象’。”

“为了什么而存在?”

“为了让你学到些什么,”龟之园先生变得像个哲学家,“这也是运气。”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这真是非常奇妙的一个接力:在一尊初次见面却又相识已久的德像前,一个陌生人诚恳地对我说了句“加油啊”,我又因为太赞赏这劳作与停顿的时间差,也对着那转身过来的年轻人说了声:“加油啊。”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能发光的都是雄性萤火虫,简单直接,出于求爱的目的。来爱成功的萤火虫都去睡觉了,眼前还能看见的都是被剩下的可怜虫。”大島桑说,5月是西表岛上观赏童火虫的好时节,再过些日子它们就会集体死去,生命的本质和蝉相似,“和我作为牙医的生活也相似”


大畠桑的意思是,他在岛上的生活,也和这些萤火虫拼命发光然后死去一样—是拼命工作然后去旅游。他是个热爱自由的人,不工作的日子就在旅途中,去过很多国家,再过一周就准备动身去西班牙。他也会说一些中文,曾在旅途中遇见过一个台北的女孩,短暂交往过一阵。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你年轻,你热爱自由,你享受快乐,你勇敢追求,你想要征服一切。你是极好的。但只要有一次,只要有一次你感受到温柔的力量,从那之后,你便只会拥抱温柔的世界,爱温柔的人,也会努力温柔待万物。

因为,因为这宇宙中,比温柔还宝贵的品质,一个也没有。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即便不懂日语,老太太也能和他们愉快交流,因她随后就在白纸上画下了可爱的帆立贝和烧鱿鱼,问我要不要试一试。我又在和她的聊天中,吃到了一份前所未闻的下酒菜:冰头脍。将鲑鱼的鼻软骨切成丝,用一点点甜醋拌来吃。“鲑鱼的鼻软骨晶莹剔透,像是冰块一般,所以得到了这个名字,”老太太说,“每条鲑鱼身上都只有那么一点点彝软骨,真的很珍贵。”那是清脆和软糯并存的口感,令我惊艳不已,暗自下定决心:将来若是我写一本居酒屋指南,鲑鱼鼻软骨一定要拥有名字。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我想起了许多忧愁的事、无法解决的人生难题,但想起的时候内心也是安详的:我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希望上路的渴望多于任何一个人。我想帆立贝的世界也许意外地充满了安全感,如同我在旅途中找到的这些安宁时刻,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保护壳,如果大雪封山,我就把壳合上,躲至冰雪融化,地球上的春天卷土重来。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1👍1
“我是乳腺癌晚期了。”这是王桑偷偷告诉我的秘密。她说自己原本是台南一所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几年前被确诊癌症之后就辞了职,开始在全世界这里那里住一阵。丈夫偶尔陪她一阵,但最多一个月,营察这份工作不会有太多假期。唯一的儿子刚刚高中毕业,放弃了去海外留学的机会,说服家人,说他要走自己的路,要去做游泳教练。“我想,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路,也许有和我相关的因素。”无论谈到死亡还是谈到儿子,王桑都很镇定,她说是基督教让她变得不那么害怕,“我正在慢慢目送人生的结束”。她在全世界的角落里目送自己的人生,总是随身携带一个巨大的旅行箱,里面装满了台湾食材和调味料。她最后的人生中有一件快乐的事情:做饭给全世界的人吃。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DPS Books
确实如此,不曾在星级酒店碰到有趣的人,只在各种青旅碰到过有趣的人: 如果说人对世界的认知必然存在某种偏见,那么高级酒店就是我的信见之一。我对它的偏见根深蒂固:在高级酒店会遇见有钱人,但绝对不会遇见有趣的人。我总认为它不具备旅途中的故事性,也知道许多人的旅行方式就是躺在酒店里,放任自己对当地风土一无所知。因此,最近几年的旅行中,我总是刻意地绕开它。在我的偏见里,高级酒店已经等同于无趣、虚荣、形式化和缺乏交流的代名词。 — 《离岛》 by 库索
从某个时候开始,我不再愿意去住高级酒店,高级酒店很舒适,但是在高级酒店里過不到活得很酷的人。如果你在民宿住得多了,总会听到很多关于死亡的故事、走向死亡的故事、等待死亡的故事,旅途结束之后,我会渐渐忘记他们的故事,不再记得他们遭遇过怎样的命运,只是在这样一个片刻,微醺的人沉醉在吉他声中,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飘浮在木头房子里,真的浸润着我的心。王桑说她在处理她的人生,我们何尝不是呢?只不过我们处理得没那么急切罢了。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当我怀念起富良野的温柔时刻,就会想起王桑问我:“你如何看待“当下’?”没能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但我现在有了答案:富良野就是我的当下。这里的人们不着急,不急着赚钱、工作、成功和做更多工作。人们在准备挥霍青春,准备走向死亡,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谁要是把这里当成目的地,也是从漫长的旅途中归来。我会永远需要这样的当下,哪怕当下不会成为日常。我不那么慌了。

当我怀念起富良野的温柔时刻,我就会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说:
即便在薰衣草凋零的季节,富良野也是很好的,因为这里有我在日本的爸爸妈妈。然后记起朝仓先生的叮嘱:回到京都也要多交朋友啊!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次找个大雪天来吧。”

这一次告别时,我们又说了同样的话。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途中有一次他(苍本聪)停下来,问我:“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我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是漂亮衣服吗?”他又问。

“不,幸福是每天喝咖啡。”我脱口而出。

他笑了,指了指我眼前的马克杯:“来,赶紧喝咖啡吧!”

在短暂的一个半小时里,我意识到:再没有别人会像他这样耐心地教给我人生道理了。同时意识到,真正的幸福,真的也就是坐下来喝一杯咖啡,和喜欢的人聊聊天。能够和仓本聪面对面坐下来谈话,是发生在我三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奇迹。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仓本聪身为高龄者中的一个,却一天闲置的生活也没过上,他的字典里没有“退休”这个词。去年有电视台为他制作了一期专题节目,开头便是总结陈词:“82岁,战斗中。”到底在战斗些什么呢?我问。“和昨天的自己战斗。如果今天的自己没有比昨天的自己更向上,不是很无聊吗?如果昨天的自己就这么延续到今天,再延续到未来,不是一点都不有趣吗?”他说。人生一定要这么激烈吗?我又问。“我的人生就是这么激烈。所谓自我成长这件事,就是战胜昨天的自己。”他说。

和自己战斗着的仓本聪,82岁时的一天大抵是这样的:早上4点起床写作,写到8点左右开始吃早餐,基本是咖啡和面包,休息片刻再继续工作,午饭后稍稍睡一会儿,下午3点半开始新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他抽很多烟,也喝很多酒,纵情于烟酒,却只在创作这件事上对自己格外严格。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在我告辞之前,新来的老太太摘了一枝含苞的杜鹃草递给我,我将它夹在老板娘写下花名的手账中,又跟她们再三约定:明年来搭“伊三郎•新平号”的时候,一定要再来喝一杯咖啡。

我在那个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旅情”的真实存在:隔着千里万里,和萍水相逢的人留下些什么约定,原本没有意义的陌生之地,就有了再次相遇的借口。沉浸在感动之中,走到车站才想起来行李忘在了店里,慌慌张张跑回去拿,老太太们笑成一团:“小姐啊,这样可不行啊!怎么能忘了重要的行李呢?”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已经习惯大阪了吗?”买单的时候,她问我。

“还好。”

“暂时不回中国了吗?”“先在这个世界上多待一待。”

“那再来吧,真的再来吧。就用《夏目友人帐》做借口。

“嗯,什么时候肯定会再来的。”
我走出咖啡厅,过了一条街,突然想起上一次我走出好远才发现忘记了行李箱,还好,这一次,行李箱好好地还在。但是,我手里拎着的那个装着便当的袋子呢?正准备狂奔回去,转身看到老板娘小跑着穿过了马路,手里抱着那个袋子。我接过来,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好生活啊!”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日本有个词叫“钝行列车”,“钝”比“慢”更具画面感。美好的人生需要钝感力,列车也是一样,快速抵达从来都不是旅行的目的,乘上摇摇晃晃的钝行列车,在欣喜若狂和昏昏欲睡中,抬头低头间总有一片令人眩晕的风景,满溢着微小邂逅的可能性,就像在青春时光里度过的每一天。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我很喜欢铁道旅行,但不知道该如何向人描述这种喜欢。为什么我讨厌人和人之间的亲昵,却在途中遇见一间咖啡馆,就决心遵守约定,每年都去?我喜欢那些在短暂时间里交换的人生,喜欢一些隐秘而不重要的关系,喜欢仅仅因为记得彼此而开心。与人疏离,便是与人亲密。我们并不知道彼此经历过或将要经历怎样的人生,为什么会遍体鳞伤或为什么还要继续奋力厮杀,为什么会失落或为什么会成为困兽。但是,在我成为困兽的这些日子里,我仍然会在某一天收拾好行李,搭上一辆列车:“去赴一个约。”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我永远记得春天的和歌山南边的海,在雨中也有一层微微的淡绿色,荒波阵阵,长满奇岩怪石。想必到了夏天,它就会变成无边的蔚蓝。生活之所以还有希望,是因为海一直都在,夏天永远会来,毫无疑问。


— 《纵深入山海》 by 库索
曾山也是山鹰社的早期社员。他是一名棕色头发、蓝色眼晴、活力四射的美国青年,举手投足间总是透着自信与幽默。他在纽约上高中时,中文老师给他起了这个特别的名字:曾山。三十多年后,曾山发觉 “山”这个名字就是他的 “fate”(命运),预示了自己的一生。曾山在美国佛蒙特州读大学时,接触了攀岩和攀冰,也爱上了登山。1990年,他和二十多名美国学生一起来到北大交流,学习中文。有一天,曾山路过北大校园里的一栋红砖宿舍楼,看到山鹰社队员正在宿舍楼外墻的裂缝上,练习攀岩的胀手和胀脚动作。学生们穿着平底的解放鞋攀爬,脚背和双手被墙缝摩擦得伤痕累累,却还在义无反顾地继续练习。曾山当时心想,这太牛逼了。


— 《比山更高》 by 宋明蔚
carabiner 快挂的译名由来

山鹰社成员胡东岳(大胡)成了曾山最好的朋友。大胡同样是一名狂热的户外爱好者,他首创了“快挂”等攀岩技术装备的中文名词。两个人一起爬遍了京郊的岩壁。在大胡的帮助下,曾山还编撰了北京地区第一本攀岩路书Climbing Beijing


— 《比山更高》 by 宋明蔚
当时母亲正在上医针刺麻醉研究组,钻研针灸原理。她以敏锐的洞察力,提出了针刺穴位的镇痛,可能是因为刺激了脑内某些区域释放吗啡样的物质,与中央灰质脑区释放内阿片肽有关的设想。经过艰苦的实验,这一科学假想得以证实。母亲用受体研究,回答了中国古老的针灸疗效的部分原理。

记得有一天她跟我解释,阿片受体好比脑中的一把锁,而生命的进化绝不会允许“没有钥匙的锁”那样奢侈的浪费。“锁”的存在意味着一定有相应的“钥匙”存在。现在科学家证实,脑内果然产生了与罂粟惊人相似的化学物质,作用于阿片受体——就像钥匙作用于锁。这个被称为内啡肽——“内在的吗啡”的物质,决定了一个人对痛觉、快感、欲望与情绪的体验。


— 《猫鱼》 by 陈冲
出发去美国了,那时我们和美国没有直通的航线,必须从巴基斯坦走,再经停法国巴黎,辗转前往美国纽约。飞到巴黎后在机场要停留三个小时,这时凭机票可以在机场餐厅用餐,我没有胃口,但急需上洗手间,去了机场洗手间,看到必须在门上投入一法郎硬币,门才会打开。我口袋里仅有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只好灰溜溜回到大厅等候。正在不知所措时,一个队伍五位中国男士,穿着清一色黑色西装,行李箱上绑着一样的彩条箱带,在我对面坐下来。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报告队长,我要去小便,然后就从那个队长那里拿到一枚硬币,往洗手间去了。我像遇到救星一般站起身说,报告队长,我也要。队长怀疑地问我,你是谁?我赶紧把护照、组织介绍信、美方邀请函等证件给他过目,然后从他那里拿到一枚硬币,才算解决了困境。


— 《猫鱼》 by 陈冲
不久,母亲有了新的地址,她搬到66街的一栋公寓,与一位台湾留学生合租。她的信上说,那位同屋订了一份台湾的《中央日报》,她有时会借来看看。这个消息令我心惊肉跳,那个年代,在大陆偷听台湾电台是要坐牢的,母亲居然阅读台湾报纸,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后来她告诉我,那封信寄出后不久,她就开始每天收到一份《人民日报》。


— 《猫鱼》 by 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