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引力 – Tele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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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以前的App与web之争吗？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两件事是：乔布斯痛批Flash并倾向于HTML，但最终走向了App；不久之后，马克扎克伯格执意押注HTML，但最终也走向了App。

苹果当时的选择是处在一个时代交汇点：人们使用网络的习惯正在从电脑向手机迁移。在电脑的浏览器内，为了在那个时代能做出复杂的交互，正是各种技术拼杀的状态，Adobe的Flash解决方案成为了一种主流。但Flash占资源、需要不断升级控件、容易出问题，不是个很好的框架，况且会使网页生态掌握在一家公司手里。手机的网络时代即将展开，不应该继承这些来自PC时代的缺陷，乔布斯点名将Flash逐出苹果生态非常合理。

而Facebook选择HTML的动机可能更加复杂。在扎克伯格号称要all in的时候，iOS和Android的生态正在快速发展，但塞班、MeeGo、黑莓、Windows Phone等各种平台也都还有一定份额。在各种平台上定制开发在工程和成本上确实是痛苦的选择。App Store和Play Store这样的中心审核机制、内购抽成让扎克伯格充满戒心。可能种种预判都有其合理性，但这个决策最终成为一个他亲自认定的“我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互联网会基于App还是web构建在当时是个沸腾的话题，也非常合适人们来站队。随着Facebook的转向，似乎App派赢了。但Facebook在web基础上的投入还是留下了辉煌的遗产，React、React Native极大地启发了现代化web技术的发展，让网页可以支撑越来越复杂的产品形态和交互方式，也逐渐模糊了App与web的界限。

一系列在历史分叉口的选择和决策，让互联网的故事线一步步演化成今天的样子。伴随着App与web之争的还有一系列派生的争论，其中之一是如何正确地在互联网上分享信息。还记得曾经有一派观点非常反感（尤其是在微博等信息流动迅速的社交平台上）用截图传播内容吗？图片可以展示一整篇文章，但在计算机的世界里它只是一张图片，不是结构化的信息，不可被搜索，不能直接复制，不容易溯源，等等。但为什么图片变成了传播信息的主流方式呢？因为链接正在死亡，因为互联网的生态开始变得封闭，内容躲在需要注册的SNS、论坛里，微信中的公众号链接难以获取，分享按钮被锁定在生态内，所有的平台都希望流量能进来却不要出去。所以不受任何控制的图片开始流行起来。但正如前面所说的这些缺点，为了突围封闭的生态而妥协的信息流动方式会让整个互联网变得更加混乱。

所以App与web争论的基础，不全是关于技术的，甚至很大一方面是关于商业模式、生态的。手机这样的形态有着明确的消费场景定位，是关于信息摄取的、关系互动的、娱乐的、消费的、移动的……所有的生态都是针对这些场景深度定制的。过去十多年间信息的爆炸，加上技术的繁荣，加上用户的纵容，让手机中的互联网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泡泡，没有被纳入到这些泡泡的东西则在慢慢凋亡。当平台不想信息流入的时候，它会把本来可以正常展示的链接预览关掉（X），屏蔽链接（微信），如果还想规避那么还会折叠分享口令（微信）。当平台不想信息流出的时候，则会在分享菜单上动各种手脚（微信），屏蔽文件的打开方式（曾经的微信），或者直接阻止内容被解析（X article）。而平台需要流量的时候，它又会让用户随便手抖一下就能从其他App跳转到自己的平台（淘宝、京东），设置内容仅可在App中查看，等等。

正如截图的方式虽然让信息的流通变得低效，但它规避了App们人为制造的门槛；而在当前这个节点，Agent也可能以跌跌撞撞的起点，摧毁这十年间App构建起来的生态。豆包手机等等产品显示出智能体蠢蠢欲动的焦急和兴奋，它们着急进场，接管下一代的互联网形态。

如果说前十年是属于手机的主场，那么现在似乎AI处理信息的方式与Agent执行任务的生产力要求似乎又把主场切换回到电脑，我感觉一场新的App与web争夺又开始了。几家巨头忙不迭推出自己的浏览器，占领网络入口的心思昭然若揭；同时Agent也在以MCP等方式介入浏览器的内部，更直接地操作信息。Chrome官方也推出了WebMCP，让Agent与网页进行复杂的交互。在这种氛围里，我感觉手机这种载体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吃力，即使有足够强悍的性能和方便移动的天然属性，但其他的特性都是障碍：更小的屏幕、页面为基础的系统操作逻辑、跨App的困难交互……在手机上做严肃的事情会越来越累。因为各种原因我现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手机上，但我现在真的很讨厌使用手机。我觉得可能快要出现一种新的形态，成为大脑的外挂，辅助我们处理与互联网的交互；或者暂且就先让我们回到电脑面前，以更有掌控感的方式冲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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