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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有家华人开的24小时小买部，老板是个福建阿叔，从赌场时代一直干到现在。以前每天最热闹的时候，门口停满摩托车，下班的狗推、技术，后勤，业务员，半夜两三点还在门口抽烟聊天。有人吹嘘今天开了多少单，有人讨论哪个盘口待遇高，还有人研究下一步去哪里发财。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东南亚的钱很好赚。可今年再去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门口空空荡荡，货架上的东西少了一半。阿叔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又少了一批人。”我问去哪了，他说有些被抓了，有些跑老挝了，有些回国了，还有些直接失联。最近半年，随着反诈持续升级，园区隔三差五传出清查消息，以前一个园区上千人同时上班的场景已经越来越少，不少老板开始往老挝、缅甸边境甚至非洲转移，但真正跟着走的人才发现，换地方并不代表换命运。

前不久，一个经常来买烟的小伙又回到了这家店。我认识他，广西人，二十多岁，去年刚出来时天天在朋友圈发豪车和美元现金，后来听说跟着公司去了老挝。这次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阿叔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他怎么样。他苦笑了一下：“还不如西港。”原来他们以为老挝是新机会，结果过去才发现，公司连办公楼都是临时租的，工资拖欠成了常态。有一次半夜，公司负责人直接带着财务失踪，几十个人睡醒以后才发现，连电脑都被搬空了。最惨的是一个山东小伙，为了过去工作借了三万块路费，结果不到一个月公司就散伙，现在连回国机票都买不起。说到这里，那广西小伙点了根烟，望着马路发呆，沉默很久后才说：“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来赚大钱的，现在才发现，能平平安安回家就不错了。”

以前来买烟的人讨论的是业绩和发财，现在讨论的却是遣返、回国和跑路；以前大家害怕赚不到钱，现在大家害怕接到老板电话，因为电话一响，不是转移，就是出事。凌晨一点多，一辆巡逻车从街口缓缓开过，门口几个人下意识停止聊天。这一幕让我想起几年前的西港，那时候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很多人觉得这里只是人生的跳板。可几年过去，有的人赚到了钱，有的人赔掉了青春，还有的人把最好的几年留在了那些永远不愿再提起的园区里。临走时，阿叔忽然说了一句：“以前大家都往东南亚跑，现在大家都在想办法离开东南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