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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请问有没有佬知道这个背景音乐是什么?
作者: #didingqd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39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39
时间: 2026-05-03 08:25:47
摘要:
这首纯音乐感觉非常的能让人静下心来,但是我用QQ音乐识别不出来,想问问各位佬友知道不?(音乐出自这个视频的背景音乐)
【你终于刷到我了 bilibili最后的一片净土 来看看水下的绿洲风景吧-哔哩哔哩】 https://b23.tv/LuNhv2y
标题: 对于上厕所时间长的人,不能坐着 很不友好
作者: #𝓵𝓮𝔃𝓲𝓼𝓱𝓮𝓷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43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43
时间: 2026-05-03 08:27:48
摘要:
我感觉应该普及一次性的那种袋子
来保证卫生
不能坐着让我每次腿麻得一批
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厕所都可以不蹲着
标题: gpt free号池刷新不了
作者: #handsomewill
板块: #开发调优
编号: 2101147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47
时间: 2026-05-03 08:28:44
摘要:
佬友,现在gpt free号池刷新不了是什么原因啊, 早上起来发现 cloudflare 请求干到快9万次请求了, 查了下是 免费的 一直请求 返回错误, 不停的轮询。  是不是 gpt机制改了 不能刷新token? 还是说我买的 free号有问题,刷新不了? 求教佬友
标题: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一)
作者: #白芸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58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58
时间: 2026-05-03 08:35:29
摘要:
缺口
顾遥到会议室的时候,门口的温度牌还没刷新。
牌子上写着地下三层,十七摄氏度。她伸手摸了一下袖口,布料冷得发硬。月背长夜进入第六天以后,基地里每一样东西都像少了一点温度。杯子冷,扶手冷,人的声音也冷。
这次会议原本只该花二十分钟。昨夜,月背阵列听到一小段空白。屏幕上的线平时像一条很细的河,把远处无线电的声音按高低排开。那一段忽然塌下去,持续四十二分钟。射电组想知道它会不会来自早期宇宙,顾遥被叫来做另一件事。她要先把它当成基地污染处理。排不掉,才轮到别人去激动。
她来之前已经看过三遍记录。那段空白太安静,位置挪得太少,持续时间又刚好落在观测窗口里。这样的东西最容易骗过人。它像一扇门,门后也许是宇宙最早那段冷下来的氢气,也许是地下某台设备在夜里抖了一下。顾遥不喜欢这种也许。也许不会写进校准报告,也不会在事故复盘会上救人。
今天要解决的事其实很简单。那条缺口如果来自宇宙,基地就听见了很久以前的一点痕迹。如果来自基地,整座地下城都得承认自己在发出声音。问题在这里。想听清它,就得让基地安静。基地越安静,供电,导航,医疗和撤离广播就越危险。
顾遥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还是太软。真实情况更难看。基地不像一台能随手关掉的机器,它下面有两百多人,有轮班表,有伤员,有外勤队,有一条靠熔盐撑过月夜的电力链。她要查的那点空白很小,小到一口气就能吹散,可它偏偏压在所有系统最不愿安静的位置上。
会议室不大,顶灯只开了一半。空气循环被调低了,风声很细,像有人在远处用砂纸磨墙。桌上放着几只水杯,杯沿有一圈白霜。有人已经到了,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屏幕,屏幕上还是阵列昨夜那条线。
这座基地埋在月背撞击盆地的边缘,地表没有楼,也没有塔,只有一片贴着月壤铺开的黑色导电脊。那些导电脊从高处看像烧焦的叶脉,机器人用烧结枪一根根压进尘土里。地下三层的会议室离它们有两百多米厚的岩层,可顾遥知道,岩层挡得住微流星,挡不住基地自己漏出去的电磁影子。
阵列三十七区在盆地北坡,四十二区靠近一条旧熔岩沟。两个分区隔得远,看到同一条痕迹时,校准工程师就不能只说眼花。顾遥最讨厌这种时候。它让人想往宇宙那边看,可她的工作偏偏要求先低头看自己脚下。
那条缺口就在中间。
很细。很浅。像一根针在黑布上划了一下。
顾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坐。她把那条线放大,又缩回去。放大以后,它像问题。缩回去以后,它像噪声。她看了它一整夜,眼睛里有一层干涩的疼。
采矿站的代表先开口。
“熔盐储能昨夜切换平稳。谐波在规定线以下。”
他说话时一直看自己那一页报告,像怕屏幕上的缺口跳到他脸上。
医疗站的人把水杯往手心里拢了拢。
“医疗链路没有外泄。监测频率昨夜降过一次,病人血氧还稳。”
韩知意说话时没有抬头。她的指甲很短,袖口别着一支旧笔,笔帽上有一道裂纹。顾遥认识那支笔。上次月尘密封事故后,韩知意就是用它在临时病历上签了十七个名字。她很少说重话,可她说稳的时候,没人会真的松一口气。
基地主管程述坐在桌尾。他没有看屏幕,只看参会名单。每个人签到以后,他会用指甲在名字旁边轻轻点一下。点到顾遥时,他停了一下。
程述的平板边角磕掉了一小块,外壳上贴着撤离路线贴纸。那张贴纸被手指磨得发亮。顾遥看见它,就想起三个月前那次密封事故。广播响起时,所有人沿着同一条线往下撤,有人摔倒,有人骂,有人回头找工具。程述从那以后看任何申请,都会先看撤离。
“射电组先说。”
顾遥把屏幕切回原始底噪。底噪就是那层一直铺在下面的沙沙声,宇宙有,机器也有,麻烦就在它们常常混在一起。
“缺口持续了四十二分钟。中心频率漂移很小。阵列三十七区和四十二区都看到了,时间差符合月面阵列几何。先按污染处理。”
她没有说那条细影在四个分区里都留下了影子。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让沈寄眼睛发亮,让会议桌另一头的人更紧。她先把话压在污染上。污染这个词难听,却管用。它会让每个部门把自己的设备翻出来,别把所有希望都推给天空。
射电首席沈寄坐在她左边。他头发没梳好,眼镜上有一小块雾。他看着那条缺口,声音很轻。
“也可能很干净。”
顾遥没有接他。
她不喜欢干净这个词。做校准的人,最怕太干净的东西。宇宙不会照顾人的期待,机器也不会。太干净的曲线往往来自某个没登记的开关,某根忘了屏蔽的线,某个为了省电临时改过的保温环。
她说。
“先查基地噪声。”
采矿代表皱眉。
“你要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它散开。”
“如果散不开呢?”
顾遥看了他一眼。
“那就继续查。”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叹了一口气。
外勤队的定位窗口挂在屏幕角落。三个人的小蓝点停在洛伦兹坑外侧,离安全索道还有一点距离。队长叫秦隽。顾遥看见他的点轻轻跳了一下,信号延迟三秒,又回到原位。
秦隽每次出舱前都会敲两下头盔。一下试密封,一下试麦克风。顾遥以前说他像敲门。他说月亮这地方太冷,总要跟自己确认还能进去。
今天没有那两下。
外勤通信在低功率模式,会议室里只显示位置,不放声音。
顾遥知道秦隽现在看不见会议室。他只会在头盔里听见系统偶尔报一声距离,脚下是被月夜冻硬的坡面,身后是三个小时才亮一次的基地信标。她把目光从蓝点上挪开。私人关系在这种屏幕上很不好看,太小,也太亮。
程述问。
“你需要什么?”
顾遥说。
“七分钟浅静默。”
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她把清单放出来。
“采矿储能谐波切到低噪。二号中继降功率。清扫车停保温环。娱乐链路断开。医疗监测保持。外勤队导航保持。”
她说得很快。谐波就是储能设备按固定节奏漏出来的尖声。中继是外勤队和基地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绳。保温环听起来小,真停久了,阀门就会在月夜里冻硬。
清单很短,短得有点假。真正麻烦的东西还没写上去。应急广播,生命保障状态包,储能深降载,外勤连续导航,这些都在另一张风险表里。顾遥暂时没有拿出来。第一步只需要七分钟,七分钟能让她知道这条缺口是否和地下城一起呼吸。
医疗负责人韩知意看着清单,脸色没有变。
“医疗保持?”
“保持。”
“七分钟里不降频?”
“不降。”
采矿代表把椅背往后一靠。
“低噪切换会让储能温度掉。七分钟听起来短,熔盐不这么想。”
顾遥说。
“我只要证明噪声来自基地。”
程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谁签?”
沈寄看向顾遥,又很快移开。他相信那条缺口。他比这里任何人都想相信。可签字板没有往他那边移。
顾遥拿过平板,在浅静默申请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完以后,会议室里更冷了一点。
程述看了一眼。
“七分钟。多一秒也不行。”
顾遥点头。
“够了。”
其实她不知道够不够。她只知道再吵下去,这个窗口就会从她手里滑过去。宇宙如果真的在那条缺口下面留下过什么,也不会等基地把每个部门都哄舒服。
她更清楚另一件事。七分钟如果证明噪声来自基地,后面就没有人能再把这件事推回射电组。采矿,医疗,外勤,管理层,都会被拖进同一张表里。那张表会越来越长,直到每个人都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名字。
浅静默开始前,墙屏右侧弹出外勤队状态。
秦隽的定位又跳了一下。
顾遥盯着那个蓝点,直到倒计时变成零。
风声降下去。
灯暗了一格。
会议室里忽然能听见人的喉咙吞咽声。
七分钟开始。
标题: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二)
作者: #白芸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66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66
时间: 2026-05-03 08:36:13
摘要:
七分钟
第一分钟,屏幕上的线变干净了。
采矿储能那道尖峰往下压,二号中继散出来的小尾巴收起来,清扫车保温环停掉以后,底下那层沙沙声像被人擦过一遍。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条缺口。
浅静默不会把基地全关掉。那样没人敢签。它只是把一些平时不起眼的小动作压住。走廊清扫车靠边停,娱乐舱的投影墙黑下去,外勤中继少发几个校正包,储能井把补偿波形切得更钝一点。地下城还活着,只是像一个人突然被要求轻声走路。
会议室外面,有人刚走到门口又停住。门禁没有响,只有状态灯从绿变成暗白。七分钟里非必要通行会被延迟,维修申请会被压到队列后面,连自动售水机也暂停了加热。它们平时都不算大事,可大事就是由这些小东西一起堆出来的。
顾遥原本只想看一件事。那些动作停下以后,缺口如果跟着散开,它就是基地污染。如果它还在,事情会麻烦一些。沈寄还不能宣布发现,她要拆开更深的一层。
第二分钟,缺口没有散。
顾遥把手放在桌边,指腹压着冷金属。她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一下一下,很慢。她把阵列三十七区和四十二区的曲线叠在一起,缺口仍然对得上。对得太稳。
沈寄凑近屏幕。
“你看。”
顾遥没有看他。
“还早。”
第三分钟,外勤队定位开始漂。
蓝点先是往坑壁内侧滑了一小格,然后跳回去。通信组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二号中继降功率以后,多路径反射变重了。”
多路径反射这话听着绕,意思很普通。信号撞上坑壁,又从别的方向回来,系统一时分不清哪条路是真的。平时中继功率够高,错一点也能压住。现在绳子细了,坑壁就开始插嘴。
通信组的人把外勤路线放大,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坑壁外侧有一段暗区,地图只给出粗糙坡度,没给细节。秦隽的蓝点刚才那一跳,离暗区边缘近了一点。近得还不够报警,足够让顾遥看见。
程述看向顾遥。
“这在你的清单里吗?”
“在风险备注里。”
“备注不救人。”
这句话说完,通信组那边没人接。备注在表格里只是灰色小字,可蓝点在屏幕上会动。顾遥看着那个点,想起秦隽以前嫌她写报告太冷。他说你们写风险备注,像把人塞进括号里。她当时说括号至少能让人被看见。
顾遥没有回。
第四分钟,医疗站发来短包。
韩知意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压下来。
“血氧曲线有丢点。”
“医疗链路保持了。”
“保持不等于完整。”
她把病人的曲线投到侧屏。蓝线每隔十几秒断一下。断口很短,短到系统没有报警。可人眼看着,会觉得那个人正在隔着屏幕少吸一口气。
韩知意把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拍,也没有催。她只是把那条断开的蓝线放大了一格。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避开视线。没人喜欢看病人的线断开,哪怕断口只有一眨眼。那一眨眼足够让顾遥记住,浅静默已经碰到人了。
顾遥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拉回那条线。
第五分钟,缺口更清楚。
所有明显噪声都下去了,屏幕中间那道浅痕反而像从底下浮上来。它旁边还有一个更细的阴影,几乎贴着它,像第二道呼吸。
顾遥心里一沉。
污染源不止一个。
她把设备日志调出来,一条条扫。采矿低噪模式合规。中继降功率合规。医疗链路合规。外勤导航合规。每一项都干净。每一项都没有越线。
可它们合在一起,像一只手,正好按在她要听的地方。
月背阵列听的是很长的波。它绕得开小障碍,也会把很多设备留下的小尾巴揉在一起。单独看,每台机器都只是纸面上一条合规曲线。叠到接收机里,它们会在某个位置互相压低,又在旁边抬起来,看上去就像宇宙自己挖掉了一小块。
顾遥把四个分区的曲线拆开。三十七区的浅痕靠左,四十二区靠右,五十一区没有完整缺口,只剩一段贴着沙沙声的细线。她盯着那段细线看了很久,忽然明白过来。假缺口遮住的地方下面,还有一条更小的东西。它不跟基地节律走。
从这一刻起,她查的已经超出一个故障点。她要把一座地下城的呼吸声分开,把活人需要的噪声从宇宙可能留下的声音旁边剥出去。
第六分钟,采矿站报警。
熔盐储能二号罐温度下降过快。
采矿代表站了起来。
“恢复谐波补偿。”
程述说。
“还剩一分钟。”
“一分钟也会掉。”
陆祁的声音比刚才低。他没有再看报告,直接盯着储能曲线。那条线下弯得很慢,慢到外行人看不出危险。可在月背,慢有时候比快更糟。快了还能抢,慢了会让人一直以为还有时间。
顾遥看着屏幕。
“再给我四十秒。”
“你要拿储能链换四十秒?”
“我在排污染。”
“你排出来以后,基地下个月夜用什么?”
这句话把会议室里那点科研味道全压没了。下个月夜很远,又很近。远到现在没人愿意想,近到每一度温度,每一次放电,每一份配给都已经在表里排好了。顾遥知道陆祁没有夸张。他只是把未来提前拿到桌上。
第七分钟还没结束,程述说。
“恢复。”
灯亮了一格。
风声回来了。
屏幕上,噪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抬起。那条缺口被盖回去,只剩一个不太明显的弯。
顾遥盯着它。
七分钟结束后,会议室没有立刻恢复原来的样子。灯亮了,风声回来了,可每个人都像还在那段安静里。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突兀。有人想端水杯,指尖碰到杯沿又收回去。刚才那点安静把桌上的关系换了位置。
会议室里慢慢有人出声。采矿代表和储能组通话。韩知意要求医疗链路补包。通信组重新校外勤定位。程述低头看刚才的七分钟记录,手指在风险项上停了很久。
沈寄小声说。
“它还在那里。”
顾遥说。
“我知道。”
“那就继续。”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签吗?”
沈寄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马上说。
顾遥已经知道答案。
程述把清单推回来。
“下一步,你列具体关停项。设备名,负责人,后果,签字人。别再写低噪处理这种话。我要知道关掉哪一个,谁会出事。”
顾遥拿起平板。
她知道程述说得对。低噪处理这种词太轻,轻得像纸。真正要写的是采矿储能降到什么温度,医疗监测几秒收一次包,外勤队失去多少次导航校正,应急广播会不会静到听不见撤离命令。她写得越清楚,越没有退路。
外勤队定位窗口里,秦隽的蓝点还在坑壁外侧。他离索道近了一点,也只近了一点。
这时,一条短消息跳出来。
顾遥,看得见我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方。
隔了三秒,她回。
看得见。
秦隽回得很快。
那就好。刚才有几秒,我这边像月亮把我吞了。
顾遥把这条消息关掉。她没有告诉他,刚才那几秒,是她签出来的。
她开始写关停清单。
第一行是采矿储能尖峰补偿。
第二行是二号中继连续导航。
第三行是医疗监测高频包。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把应急广播保活加进候选项。系统提示这一项需要主管权限。红色提醒跳出来,很小一块,却比整条阵列曲线都刺眼。顾遥看着它,忽然觉得七分钟根本没有结束。它只是把门开了一条缝。
沈寄一直没说话。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镜片上的雾还是没干净。顾遥知道他想催她继续,也知道他在等别人先说。科学上的激动到了风险清单前,总会变得很有礼貌。
每写一行,会议室里就多一个人抬头。
标题: 刚看完夺命许愿韩剧推荐给大家
作者: #绝无此事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67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67
时间: 2026-05-03 08:36:14
摘要:
恐怖程度:3星
剧情:3.5星
值得一看
恐怖程度产考山村老尸(五星)
我觉得还是挺好看的,如果只是在恐怖片里面排名剧情我觉得给4.5星。
看完之后的感觉是 这女的是疯批!
标题: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三)
作者: #白芸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69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69
时间: 2026-05-03 08:36:45
摘要:
清单
清单写到第二十六行时,顾遥的右手开始发麻。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暖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屏幕上全是设备名。每一个名字都很平常,像基地里那些无聊到没人会看第二眼的标签。清扫车保温环,二号中继旁波补偿,医疗有线备份加热,熔盐储能尖峰抑制,应急广播保活。
浅静默之后,系统给了她一张更难看的图。假缺口像一块盖布,盖布下面压着一条更细的下陷。要把它分出来,至少要二十几分钟稳定的沙沙声。时间短了,图上的抖动会把它吃掉。时间长了,基地里总会有某个地方先撑不住。
它们都很小。
小到平时没人把它们叫作噪声。
基地就是靠这些小东西撑着。保温环不让阀门冻死,旁波补偿帮外勤队修正路径,医疗加热线让传感器贴在皮肤上不脱落,应急广播保活让每一段舱壁知道自己还连着主控。顾遥越往下看,越觉得清单不像关停表,像一张地下城的血管图。
下午的排查从采矿站开始。
储能井在地下五层。顾遥下去的时候,走廊比上面更热一点,墙里传来低低的流动声。熔盐管道在隔热层后面缓慢循环。那是被加热到能流动的盐,月夜里用来替基地存住白天的电。温度曲线挂在墙屏上,红黄绿三条线像被拉直的绳。
五层没有窗,只有一排排检修灯贴在顶上。电缆桥架从头顶穿过去,粗得像人的腰。月夜里,地表太阳能板只是冷硬的废片,地下城靠储能井熬时间。这里一旦冷下来,冷的就不只是管道。
井口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值班表,边角被热风吹得卷起来。陆祁把它按平,又松手。上面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两个小格,一个写温度,一个写余量。顾遥看见某一格被人画了很重的圈,像怕自己忘了明天还要活着。
采矿代表姓陆。他把安全帽夹在臂弯里,脸上有月尘留下的灰印。
“半凝固保温可以给你九分钟。”
顾遥问。
“代价?”
“重启失败,二号储能链报废。基地下个月夜少一条供电腿。”
“概率?”
“你们射电组也喜欢问概率。”
“因为人命不能靠语气判断。”
陆代表看了她一会儿。
“二成。也可能三成。看温度掉到哪里。”
顾遥把数据记下。
“我会写清楚。”
“写清楚不等于能承受。”
陆祁把安全帽扣回头上,扣带没有立刻合上。他低头弄了两次,像手指忽然不听使唤。
“你们看见一条线。”
他说。
“我们看见下个月的配给表。少一条供电腿,餐厅会先停热水,实验室会停夜班,外勤会少一半。最后所有人都来问采矿站为什么没守住。”
她没有回答。
离开储能井时,她收到外勤队定位更新。秦隽的小蓝点又漂了一次。通信组给出的解释是坑壁反射加重,低功率中继会让系统更依赖外骨骼自己算出来的位置。那东西会慢慢偏,偏得不大,几米而已。
几米在月面上有时候够了。
顾遥把储能井这一项写成九分钟可接受,二十七分钟高风险。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下,又把高风险改成重启不确定。陆祁站在旁边看着,没拦她。月背基地里的词有时候要比人诚实。高风险听起来还像能争取,不确定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顾遥又去了医疗站。
医疗站比别的地方亮。地板干净得过分,空气里有一股消毒剂的甜味。低温休克病人躺在透明保温罩里,脸被管线挡了一半。血氧曲线在旁边慢慢走,蓝线每一次下陷,韩知意的眼睛都会跟着动一下。
保温罩外贴着一层薄薄的雾。月背救护车把人送进来时,舱门开合只用了十几秒,冷还是跟着衣缝钻进了身体。高频监测能把那些细小变化抓出来,手指末端少一点血流,呼吸慢半拍,皮肤温度掉一线,全都逃不过屏幕。顾遥现在要把这双眼睛眨得慢一点。
“降到断续包,最多二十七分钟。”
韩知意说。
“二十七分钟后恢复。”
“如果中间掉下去呢?”
顾遥看着那条蓝线。
“我不知道。”
韩知意把签字板推给她。
“那就看着他签。”
顾遥低头看病人的名字。名字很陌生。陌生反而更难受。她没法把这件事放进私人关系里处理,只能放进责任里。责任比私人关系冷得多。
她签了。
韩知意把签字板收回去,没有看顾遥。她转身去调保温罩参数,动作很轻,像怕惊动里面的人。
“他醒过一次。”
韩知意说。
“问过自己在哪儿。”
顾遥看着保温罩。
“你怎么说?”
“我说在月背。”
“他信了?”
“他问月亮这么远,为什么还这么吵。”
笔尖落下时,保温罩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也可能只是传感器线晃了。顾遥没有确认。
医疗这一项给了她一个数字。二十七分钟。韩知意说这算不上承诺,只是病人当前状态下的上限。顾遥把它记下来。她不喜欢这个数字。它刚好够用,也刚好让所有人都没法说够稳。
最后一个噪声源来自应急广播。
那是她没想到的。
应急广播系统藏在地下城每一段舱壁里,平时只保留一个很低的保活信号。保活就是一声很轻的我还在,让主控知道广播随时能叫醒。它太弱,太稳定,太像背景。第一次七分钟静默里,其他噪声降下去以后,它才露出来。它那条拖长的尾巴刚好贴着假缺口的边。
舱壁上的广播孔很小,平时没人看。吃饭排队时它报配给,换班时它报舱段压力,出事故时它会用最粗的声音把所有人往同一个方向赶。它一直开着,像地下城睡觉时还留着的一只眼睛。顾遥要关掉的就是这只眼睛。
她沿着通道走了一小段,数了数墙上的广播孔。每隔十五米一个,灰色圆孔,外圈有细小的月尘印。这里没人会抬头看它们。可如果真出事,所有人都会等它先开口。顾遥停在一个广播孔下面,听见里面轻得几乎没有的电流声。它太弱了,弱到让人心烦。
通信组负责人看完图以后脸色变了。
“这个不能关。”
程述也在场。他的回答更短。
“不关。”
顾遥说。
“保活信号只要停二十七分钟。”
程述看她。
“月尘密封事故你知道吗?”
“知道。”
“那次就是撤离广播救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还提?”
顾遥把阵列曲线切出来。
“真信号可能在它下面。”
程述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可能。”
“对。”
“我不能拿整座基地换可能。”
“我也不能让这个窗口被保活信号盖过去。”
程述看了她很久。
“那你找人一起签。”
到这里,清单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储能只能给九分钟,医疗最多给二十七分钟,外勤队还在坑壁外侧,应急广播又压在假缺口边上。顾遥算来算去,能让真信号露出来的窗口只有一个。二十七分钟。再短,数据不够。再长,基地不会等她。
她把这个数字写进清单时,系统自动给出黄色提醒。建议拆分执行。建议分段恢复。建议等待外勤队返回。每一条建议都很合理。顾遥一条条看完,最后按了忽略。合理的方案太慢,慢到会把那道细影重新交给噪声。
顾遥去找沈寄。
沈寄的办公室在阵列控制区外面,门没关。里面堆着旧打印纸和两台拆开的接收机。他看完顾遥的清单,先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不像高兴,更像被逼到墙边以后下意识漏出来的气。
办公室的窗是假的,只是一块显示板。平时会放地球的慢直播,今天黑着,黑得像没通电。沈寄把清单往桌上一放,纸堆边缘被气流吹了一下,露出下面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阵列铺设第一天,几个人站在灰白月面上,脚印很乱,大家都笑得像这里永远不会出事。
“这真像它。”
“像什么?”
“像宇宙。给你一扇门,门前站满了人。”
顾遥说。
“我需要你签。”
沈寄低头看签字栏。
“我可以写科学意见。”
“我需要签字。”
“顾遥。”
“别叫我名字。”
沈寄沉默下来。
墙外的导电脊阵列正在低温里慢慢收缩。系统每隔几秒回一次结构健康包。那些包很规矩,像一个巨大的耳朵在夜里检查自己的骨头。
沈寄最后说。
“我签科学必要性。不签关停责任。”
顾遥拿回平板。
“那你签的是希望。”
她走出办公室时,秦隽的消息到了。
你那边还要多久?
顾遥没有回。
过了半分钟,又一条。
别把我算进噪声里。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行字。走廊顶灯因为节电调得很暗,墙上有一块维修口没盖严,里面露出一圈黑。
她回复。
我已经把你算进风险里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很久没回。
顾遥把平板抱在胸前,忽然觉得地下城的墙离她很近。很厚,也很近。
标题: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四)
作者: #白芸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71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71
时间: 2026-05-03 08:37:08
摘要:
签字
深静默复审会开在地下二层。
会议室比平时更挤。医疗站,采矿站,外勤调度,通信组,射电组,基地管理层都来了。门关上以后,空气很快变闷。循环风量仍然压着,墙上的二氧化碳数字慢慢往上爬。
地下二层离生活舱近,平时能听见餐具碰撞和换班脚步。今天那些声音都被门隔在外面,只剩墙内管线轻轻震。会议桌太短,后来的人只能靠墙站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点自己部门的气味,消毒剂,机油,月尘,咖啡,还有闷在防寒内衬里的汗。
顾遥把二十七分钟深静默清单投出来。
没人先说话。
屏幕上每一行后面都有后果。
主屏分成六块。左上是阵列曲线,像一条被压扁的黑河。右上是外勤路线,三个蓝点贴着坑壁走,旁边那块阴影区没有地形细节,只有系统给出的不稳定标记。下面依次是病人血氧,熔盐温度,基地撤离广播状态,签字栏。它们挤在同一块屏幕上,谁也不肯让开。
顾遥没有把科学目标放在第一页。第一页全是代价。她知道如果先写疑似黑暗时代信号,程述会让她删掉形容词,韩知意会问病人的名字,陆祁会问下个月夜谁来配电。她干脆把事情摊得很冷。二十七分钟静默,换一次分辨真假信号的机会。
这一行字放在屏幕底部,字号很小。可每个人都看见了。二十七分钟。它不像一个科研窗口,更像一个倒计时还没开始的事故。顾遥站在屏幕前,背后是门,前面是整座基地最不愿同时坐在一间屋子里的人。
二号中继连续导航关闭。
外勤队定位间隔拉长。
医疗高频监测降级。
低温休克病人状态包断续。
熔盐储能进入半凝固保温。
重启失败会造成下个月夜供电缺口。
应急广播保活关闭。
基地失去统一撤离广播。
程述看完最后一行,抬头。
“删掉应急广播。”
顾遥说。
“删掉它,信号分不开。”
“那就分不开。”
程述说这句话时没有提高声音。也正因为这样,它更像一道墙。管理层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权限表,通信组的人把撤离广播状态窗口缩小又放大,像在确认那一栏确实写着关闭。顾遥没有催他们。她知道这和技术犹豫无关,人在想万一。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像被关了一层门。
沈寄坐在顾遥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科学意见。他的签名在上面,清楚,漂亮,也很轻。顾遥知道他不会再往前一步。
沈寄那份意见写得很克制。疑似早期宇宙信号,需要更长时间安静下来一起看,需要几个阵列分区互相对一遍。每一句都正确,每一句都没有替任何人承担后果。顾遥看过一遍就把它放到边上。正确在这间屋子里还不够重。
韩知意把病人的血氧曲线推到顾遥面前。
蓝线还算稳,只是每一次小小的下陷都让人不舒服。
“你签医疗降级时,看着它。”
顾遥看着那条线。
“我看着。”
“别看屏幕边角。看中间。”
顾遥把视线移到蓝线中间。
韩知意说。
“他有名字。”
“我知道。”
“念出来。”
顾遥嘴唇动了一下。
“冯亦舟。”
韩知意点头。
“你要听宇宙,我要听这个人的心跳。”
顾遥说。
“我听见了。”
“听见不够。”
韩知意把保温罩实时画面也推了出来。画面很小,冯亦舟躺在里面,脸色被冷光照得发灰。没有戏剧化的挣扎,也没有大幅起伏,只有胸口很轻地动一下,再动一下。会议室里没人再说科学目标。那个人一出现,所有词都变重了。
采矿代表陆祁把储能曲线放到另一块屏幕上。
“半凝固保温能给九分钟。二十七分钟不行。要二十七分钟,二号链就得赌重启。”
“概率多少?”
“三成失败。”
“上一次你说二成。”
“温度又掉了。”
陆祁把两次曲线叠在一起。旧线在上,新线在下,差距不大,却一路都差。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很轻。那种轻声比争吵还难受,因为它说明对方看懂了。
程述问。
“失败后果?”
陆祁说。
“基地下个月夜进入硬配给。实验室停一半,外勤停大半,医疗冗余降一级。”
韩知意抬头。
“医疗冗余不能再降。”
陆祁看着她。
“那就别关储能。”
这话很短,却把房间里的路堵死了一半。医疗不能降,储能不能关,外勤不能断,应急广播不能停。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底线,顾遥站在中间,手里只有一条还没被证明的细影。她忽然觉得那条细影轻得过分,轻到几乎拿不出来。
外勤调度把秦隽的位置放到主屏角落。
三个蓝点沿坑壁移动得很慢。中间那个是秦隽。他们离安全索道还有一段,路线旁边有一片阴影区,地图标着坡面不稳定。
“中继断续以后,他们会靠外骨骼自己算位置。漂五米以内还行。超过五米,就可能走进阴影区。”
程述看顾遥。
“你听见了?”
“听见了。”
“还要签?”
顾遥没有马上回答。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会议室里很多人的呼吸叠在一起,低低的,乱乱的。她忽然想到,阵列在地表听到的也是这样的东西。每个人都说自己很轻,可合在一起就能盖住宇宙。
她当然听见了。她听见了储能井在掉温,听见了医疗站在等包,听见了坑壁外侧那三个人离阴影区太近,也听见了应急广播那条细细的保活线压着阵列曲线。这件事被他们每个人拉住,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安全索。她要做的事听起来很简单,把索子再松二十七分钟。
顾遥忽然很想把平板合上。只要合上,这个房间会立刻松一口气。程述会取消复审,韩知意会回医疗站,陆祁会回储能井,外勤队会继续听见中继的稳定报数。然后那条细影会继续埋在噪声下面,像从来没来过。她没有合上。
她说。
“要签。”
程述的脸沉下去。
“谁和你一起签?”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会议室里没有人翻文件,也没有人喝水。签字板安静地躺在桌中央,像一块没人愿意碰的热金属。顾遥看见沈寄的拇指蹭过笔杆,看见韩知意的目光还贴着血氧线,看见陆祁抬手摸了一下安全帽边缘。
沈寄的手动了一下,又停住。
韩知意看着血氧曲线,没有说话。
陆祁把安全帽放在桌上,帽沿碰到桌面,声音很钝。
“我可以签半凝固保温。”
所有人看向他。
他说。
“只签九分钟。”
顾遥说。
“不够。”
“那我签二十七分钟,但我要写明,重启失败不能算采矿站单独责任。”
程述问。
“你疯了?”
陆祁笑了一下。
“我只是讨厌下个月夜配给表。比起你们,我更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难看。”
韩知意把签字板推过来。
“医疗降级我签。但顾遥也签。”
顾遥说。
“我签。”
外勤调度看着秦隽的点。
“我不能签断中继。”
顾遥问。
“谁能签?”
“队长自己。”
会议室安静下来。
通信组把外勤语音接进来。信号有延迟,带着轻微破音。秦隽那边风很大,月面没有空气,那是他循环泵和外骨骼关节传回来的机械噪声。
“顾遥?”
“在。”
“你们要关多久?”
“二十七分钟。”
那边停了一下。
“我这边有三个人。”
“我知道。”
秦隽那边传来一阵短促摩擦声,像手套擦过岩面。外勤调度马上把画面放大,三个蓝点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挪。顾遥盯着中间那个点。她知道秦隽停下来时通常会先看队尾,再看坡面,最后才看自己的氧气。
“阴影区很近。”
“我知道。”
“你能保证这二十七分钟值得?”
顾遥看着阵列曲线。那条假缺口旁边,真正的细影几乎看不见。
“不能。”
秦隽笑了一声,很短。
“这话像你。”
顾遥握着平板,指节发酸。
秦隽说。
“我签中继断续。别关得太久。”
“二十七分钟。”
“那就二十七分钟。”
语音断开。
程述看着满屏签名,最后把应急广播那一栏拖到自己面前。
“我签保活暂停。二十七分钟。超一秒,我手动恢复。”
顾遥说。
“够。”
程述看着她。
“你最好真的听见什么。”
顾遥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签字板。上面每个名字都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她手背上。
深静默倒计时开始。
标题: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五)
作者: #白芸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73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73
时间: 2026-05-03 08:37:27
摘要:
深静默
倒计时开始后,基地先变暗。
灯没有一下子暗下去。它一排一排降,先是走廊,再是公共区,然后是会议室头顶的辅助灯。最后只剩屏幕亮着。顾遥坐在射电控制台前,手边放着签字板。屏幕上五个窗口并排。
射电控制台在地下三层尽头,门外就是通往阵列处理机房的短廊。机房里平时有持续的低响,像远处有一场压着嗓子的雨。现在那声音被隔音门吞着,只剩冷却液在透明细管里慢慢流。顾遥坐的位置正对主屏,背后站着签过字的人。她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从呼吸里分辨谁又靠近了一点。
氧气余量。
外勤定位。
病人血氧。
储能温度。
阵列曲线。
二十七分钟被切成一千六百二十个小格。每一格都很短。可顾遥知道,有些人会在一格里失去方向,有些曲线会在一格里掉下去,有些温度会在一格里过线。
五个窗口对应五条线。阵列要答案。外勤要路。医疗要心跳。储能要温度。程述要撤离广播随时能醒。顾遥把它们排在同一块屏幕上,没有让任何一个窗口缩小。她不想给自己借口。
深静默执行。
风机先降。
地下城的声音被一层一层拿走。远处的水泵停了。清扫车停了。娱乐链路断了。二号中继降到断续。医疗高频监测转为间隔包。熔盐储能进入半凝固保温。应急广播保活信号最后关闭。
每一步都有回声。走廊里的门禁灯从绿转成暗白,生活舱的售水机停在半个提示音上,维修外骨骼锁住关节,像一排没人穿的空壳。地表阵列那边没有声音,可顾遥知道,百万根导电脊正摊在月壤里,等基地把自己的手从它耳朵上拿开。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了下头。
广播停掉以后,基地像少了一根看不见的骨头。
程述站在墙边,手放在手动恢复键旁边。那只手很稳。
第一分钟,阵列底下那层沙沙声下降。
顾遥听见自己衣袖擦过椅子的声音。很轻。轻得不该被注意。可现在每一点声音都像被放大了。
沈寄站在她右侧,离屏幕太近,眼镜片上全是蓝白色的光。顾遥没有提醒他退后。她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她也知道,越想听见什么的人,越容易把任何东西都听成答案。
第二分钟,外勤定位少了两个包。
外勤调度低声报。
“秦隽队位置外推。误差三点二米。”
没人接话。
第三分钟,病人血氧包迟到。
韩知意站在顾遥左后方。她没有催,只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顾遥知道她在捏那个备用注射器。刚才她就是这样站着,盯着签字板,等顾遥写下冯亦舟的名字。
第四分钟,储能温度下降加快。
陆祁说。
“还能撑。”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别人,只看自己的温度曲线。
第五分钟,假缺口变窄。
顾遥把三十七区和四十二区叠起来,又加上五十一区。她没有呼吸太深。她怕自己的身体也会在这个时候弄出什么声响,虽然这很荒唐。她知道阵列听不见她的呼吸。可地下城听得见。
五十一区在盆地更低处,白天存热多一点,夜里冷得也慢一点。如果那道细影来自基地,它会跟各分区的温度和设备节奏一起偏。如果它来自月面之外,它应该更倔一点。顾遥等的就是这种倔。
第六分钟,假缺口旁边那道细影露出来。
沈寄往前走了一步。
“在那里。”
顾遥说。
“别说话。”
他闭上嘴。
第七分钟,外勤误差五点八米。
调度的声音压不住。
“他们靠近阴影区。”
程述看向顾遥。
顾遥没有回头。
“还有二十分钟。”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的更干。
外勤窗口里,三个蓝点像被拖慢了。系统仍在外推路线,细细的预测线一会儿贴着坑壁,一会儿往暗区偏。顾遥知道那只是算法猜出来的路。真实的月面没有这么细的线。真实的月面只有坡,尘,石块,还有头盔里越来越响的呼吸。
第九分钟,陆祁说。
“储能进入半凝固边缘。”
程述问。
“能拉回吗?”
“看重启。”
“这算什么回答?”
“真实回答。”
第十一分钟,病人血氧包回来。
低了两个点。
韩知意说。
“还在可接受范围。”
她说完,自己先闭了下眼。
顾遥没有回头。她盯着阵列曲线下方的细影,余光却能看见韩知意的手。那只手从口袋里出来,又放回去。备用注射器还没用。还没用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下,很快就被下一次外勤延迟顶开。
第十三分钟,阵列曲线上的假缺口开始和细影分开。
顾遥的手停在触控板上。那道细影很浅,像月壤下面一条还没冷透的裂缝。它不漂亮,也不清楚。它只是在那里。它的漂移和基地噪声不一样,和月面温度不一样,和阵列分区误差也不一样。
它像一个人在很多人说话的房间里,终于露出一点自己的声音。顾遥知道这种比喻不该进报告。报告里只能写各区对得上多少,时钟有没有跑偏,机器自己的噪声有没有排干净。可她坐在这里,背后站着一屋子签过字的人,她还是想到了声音。
沈寄的声音几乎贴着喉咙出来。
“早期氢气留下的下陷。”
顾遥说。
“可能。”
“顾遥。”
“可能。”
她把这个词咬得很死。
第十五分钟,秦隽的定位丢了。
外勤窗口里,中间那个蓝点灰掉。
调度马上呼叫。
没有回包。
顾遥的视线没有离开阵列曲线。她知道自己现在回头也没用。那边的信号已经断了。她回头,只会让所有人看见她回头。
韩知意低声说。
“顾遥。”
顾遥说。
“继续。”
程述的手指压到恢复键边缘。
“再丢一个包,我恢复广播。”
“再等一个包。”
“这是命令吗?”
“这是请求。”
程述看着她。
下一包外勤定位回来。
秦隽的点重新亮起,偏了七米。还没进阴影区。
顾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牙。牙根酸得厉害。
第十八分钟,储能报警闪烁。
陆祁骂了一句,很轻。
“别闪。别在这时候闪。”
报警没有声音,只有红光在他脸上跳。深静默里连报警都被压成了静音模式。陆祁盯着那块红光,嘴角绷得很紧,像他只要一松,整条储能链就会跟着垮下去。
第十九分钟,血氧曲线又低了一点。
韩知意说。
“我需要恢复高频监测。”
顾遥看着阵列曲线。
假缺口已经剥开。细影在它下面,稳定,冷,像很久以前的宇宙留在一张旧底片上的伤。
“还要多久?”
韩知意问。
顾遥说。
“六分钟。”
“他没有六分钟给你浪漫。”
顾遥转头看她。
“这和浪漫没关系。”
韩知意的眼睛红了一点。
“那就别用那么远的词。这里有人在掉血氧。”
顾遥把头转回来。
“我知道。”
第二十一分钟,那道下陷形状完整。
沈寄没有说话。他终于学会在这一刻闭嘴。他只是把手撑在桌沿,指尖发白。
顾遥把数据锁存,复制到本地冷存储,又复制到阵列独立缓存。她做这些动作很快,快得像早就排练过。可她知道,完整性还不够。还差一点时间平均。还差那几分钟干净的底层沙沙声。
这几分钟决定的,是那道细影能不能经得起复查。这种观测太容易被骗,月尘静电会骗它,温度慢慢变也会骗它,接收机自己的呼吸也会骗它。只有多留一会儿,等几个阵列分区各自把噪声摊平,那道细影才有资格被拿出这个房间。
第二十三分钟,外勤定位再次丢包。
程述说。
“恢复中继。”
顾遥说。
“两分钟。”
“恢复。”
“两分钟!”
这是她第一次提高声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她。
她没有道歉。
那一声出来以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平时很少提高声音,秦隽以前说她吵架像在念设备编号。可刚才那两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她自己也陌生的急。并非为了赢。她只是看见那道细影快要稳住,又看见每个窗口都快要撑不住。
程述的手停住。
第二十四分钟,秦隽发来断续语音。
“顾遥……别喊。”
杂音后面,他像笑了一下。
“我听见了。”
顾遥闭了一下眼。
“走左侧。”
调度立刻接话。
“秦队,左侧三米,别进阴影。”
第二十五分钟,病人血氧持平。
韩知意没有松气。她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有一道深印。
第二十六分钟,储能温度擦过下限。
陆祁按住自己的屏幕,像能用手把曲线按回去。
“准备重启。”
第二十七分钟。
顾遥按下锁存。
“够了。”
程述立刻恢复应急广播保活。
风机回升。
二号中继恢复。
医疗高频包恢复。
熔盐储能开始重启。
这些恢复没有同时成功。它们像一群在黑暗里被叫醒的人,有的立刻答应,有的慢半拍,有的只亮了一盏黄灯。顾遥看见外勤窗口先跳,医疗窗口再跳,储能窗口最后才动。那几秒钟很短,却比刚才二十七分钟更像等待判决。
噪声像潮水一样灌回阵列曲线。那道细影被淹掉,只剩锁存在本地的一小段数据。基地重新有了声音,很多声音。风声,提示音,脚步声,低声通话,远处某台设备重启失败后的报警。
顾遥看向外勤窗口。
秦隽的点还在。
离安全线还差一点。
她看向医疗窗口。
血氧曲线还在。
比开始低。
她看向储能窗口。
二号链重启中。
未确认。
沈寄终于开口。
“我们听见了。”
顾遥看着那段锁存数据。假缺口下方,细影干净得让人发冷。
她说。
“我们还不知道听见了什么。”
程述站在恢复键旁边,手还没离开。
“也不知道花了什么。”
没人接话。
二十七分钟结束了。月背静默区重新变成一座有声音的基地。人类又开始呼吸,挖矿,救人,争电,发包,开机。宇宙那点微弱的东西被重新盖住。
顾遥把数据备份完,摘下耳机。
她忽然觉得耳朵里很空。
那也算不上安静。
是所有声音回来以后,真正想听的东西反而不见了。
标题: [合集]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
作者: #白芸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75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75
时间: 2026-05-03 08:37:42
摘要:
本帖为月背静默区的合集贴。
其一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一)


搞七捻三



缺口
顾遥到会议室的时候,门口的温度牌还没刷新。
牌子上写着地下三层,十七摄氏度。她伸手摸了一下袖口,布料冷得发硬。月背长夜进入第六天以后,基地里每一样东西都像少了一点温度。杯子冷,扶手冷,人的声音也冷。
这次会议原本只该花二十分钟。昨夜,月背阵列听到一小段空白。屏幕上的线平时像一条很细的河,把远处无线电的声音按高低排开。那一段忽然塌下去,持续四十二分钟。射电组想知道它会不会来自早期宇宙,顾遥…



其二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二)


搞七捻三



七分钟
第一分钟,屏幕上的线变干净了。
采矿储能那道尖峰往下压,二号中继散出来的小尾巴收起来,清扫车保温环停掉以后,底下那层沙沙声像被人擦过一遍。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条缺口。
浅静默不会把基地全关掉。那样没人敢签。它只是把一些平时不起眼的小动作压住。走廊清扫车靠边停,娱乐舱的投影墙黑下去,外勤中继少发几个校正包,储能井把补偿波形切得更钝一点。地下城还活着,只是像一个人突然被要求轻声…



其三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三)


搞七捻三



清单
清单写到第二十六行时,顾遥的右手开始发麻。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暖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屏幕上全是设备名。每一个名字都很平常,像基地里那些无聊到没人会看第二眼的标签。清扫车保温环,二号中继旁波补偿,医疗有线备份加热,熔盐储能尖峰抑制,应急广播保活。
浅静默之后,系统给了她一张更难看的图。假缺口像一块盖布,盖布下面压着一条更细的下陷。要把它分出来,至少要二十几分钟稳定的沙沙声。时间短了,图上的抖…



其四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四)


搞七捻三



签字
深静默复审会开在地下二层。
会议室比平时更挤。医疗站,采矿站,外勤调度,通信组,射电组,基地管理层都来了。门关上以后,空气很快变闷。循环风量仍然压着,墙上的二氧化碳数字慢慢往上爬。
地下二层离生活舱近,平时能听见餐具碰撞和换班脚步。今天那些声音都被门隔在外面,只剩墙内管线轻轻震。会议桌太短,后来的人只能靠墙站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点自己部门的气味,消毒剂,机油,月尘,咖啡,还有闷在防寒内…



其五




[长文手敲] 中篇小说——月背静默区(其五)


搞七捻三



深静默
倒计时开始后,基地先变暗。
灯没有一下子暗下去。它一排一排降,先是走廊,再是公共区,然后是会议室头顶的辅助灯。最后只剩屏幕亮着。顾遥坐在射电控制台前,手边放着签字板。屏幕上五个窗口并排。
射电控制台在地下三层尽头,门外就是通往阵列处理机房的短廊。机房里平时有持续的低响,像远处有一场压着嗓子的雨。现在那声音被隔音门吞着,只剩冷却液在透明细管里慢慢流。顾遥坐的位置正对主屏,背后站着签过字的…
标题: 关于 30+ 男人硬件老化的观察
作者: #猎奇分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77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77
时间: 2026-05-03 08:38:29
摘要:
一直觉得 30 岁只是个数字,直到今天上午。
​我坐在马桶上清空完缓存,突发奇想试着用左手去完成那个重复了几万次的动作。在那短短的十几厘米距离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从头到脚,肌肉和关节都不灵光了,协调性也很差。感觉某种名为"衰老"的东西正在全方位地接管我的身体。
可能我能日蹬百万token,但现在却难以完成换只手擦屁股的基础操作,这就是人过三十的心酸吗?
标题: gpt 用 ios 手机订阅时是否需要梯子?
作者: #Humpy
板块: #开发调优
编号: 2101183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83
时间: 2026-05-03 08:40:04
摘要:
问一下各位佬,用土区的 apple 账号订阅 gpt 最后一步是要再 ios 上登录,然后订阅对吧。
那是否需要这个 ios 手机也开梯子(因为自己没有 ios,可能要用朋友的,但如果因为这个还要配置下梯子,就太麻烦人家了)
标题: 求推荐安卓端好用的网盘入库音乐播放器app
作者: #lianqq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186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186
时间: 2026-05-03 08:41:15
摘要:
就是类似影视圈“vidhub"那种支持网盘一键导入入库的,反正就是云播放。最好支持夸克网盘和115网盘
标题: 纪念一下,感谢诸位真诚、友善的佬们!
作者: #xuanming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201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01
时间: 2026-05-03 08:48:41
摘要:
终于二级啦,本来以为0点的时候会更新,结果第二天才更新,感谢众多真诚友善的佬们,这里的氛围真的很好,让我没事就来刷论坛。
现在遇到有什么需要会来这里搜索,有什么问题佬们也愿意回答,回复基本上都有回应,大家真的非常真诚、有爱。
感谢管理维护了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让孤独的灵魂有一个栖息的地方!
感谢所有论坛的佬们,你们带着爱意的分享和互动,让我学习颇多!
祝福 L 站越来越好!
标题: 完了,2个plus,一滴都没有了……
作者: #live181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202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02
时间: 2026-05-03 08:49:37
摘要:
完了,2个plus,一滴都没有了……
标题: 求一个能重视书签的浏览器现在浏览器就太差劲了。
作者: #Conley
板块: #国产替代
编号: 2101203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03
时间: 2026-05-03 08:51:18
摘要:
到底有没有浏览器注重书签管理的,要云同步,要管理方便拖拽,分类等。我经常用的QQ、夸克等我都感觉很差劲
标题: codex app压缩不了的处理
作者: #Newcode
板块: #开发调优
编号: 2101212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12
时间: 2026-05-03 08:53:17
摘要:
用GPT 5.5,超高,codex app压缩一直说 stream disconnected before completion,
解决办法:降低模型,降低高度,例如调到5.2,高。
标题: 好像转美区的谷歌账号改不了别名?
作者: #fangyuan99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214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14
时间: 2026-05-03 08:53:52
摘要:
https://myaccount.google.com/google-account-email
转美区的老号改不了,新注册的和直接美区注册的反而能改
标题: L站昨晚0点20左右是不是挂了
作者: #iboy
板块: #开发调优
编号: 2101223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23
时间: 2026-05-03 08:57:46
摘要:
学习到一半打不开了
Web server is down
The web server is not returning a connection. As a result, the web page is not displaying.
标题: [长文手敲]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作者: #白芸汐
板块: #搞七捻三
编号: 2101226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26
时间: 2026-05-03 08:58:34
摘要: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鲁迅在《华盖集·杂感》里写下这句话,前后还有一句更狠的话,说不可救药的民族中,一定有许多英雄,专向孩子们瞪眼。
这个判断之所以长久流传,是因为它没有停在道德劝诫上,而是直接剖开了愤怒的去向。
愤怒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个人怒火烧起来之后,刀口究竟朝哪里去。朝上,便是反抗。朝下,便是欺凌。朝旁边无辜者乱砍,便是社会大型随机伤害事件。
鲁迅这段话出自《华盖集·杂感》,其中谈到人们忘却愤怒之后,又把愤怒转嫁给更弱者,形成一代又一代的瞪眼循环。
愤怒从来不缺,缺的是方向
一个社会最不缺的东西,往往就是怨气。
你看街头巷尾,办公室工位,学校宿舍,家庭饭桌,短视频评论区,怨气密度都高得像空气湿度爆表。领导一句话,同事一个眼神,房东一次涨租,平台一条规则,亲戚一句阴阳怪气,都能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人当然会愤怒。人若连愤怒都没有,那大概已经被生活盘成了浆糊,连反应机制都被格式化了。
问题在于,许多人的愤怒并没有指向真正制造压迫的人,也没有指向真正需要改变的结构。它绕了一个弯,拐了一个角,最后落到更弱的人身上。
在公司里被上级骂了一天,回家对伴侣摆脸色,对孩子拍桌子。
被甲方折腾得像个可重复压榨的接口,转头去折腾实习生。
被平台算法压得喘不过气,转头在评论区追着一个普通人骂三天三夜。
被现实教育得服服帖帖,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比自己更没还手能力的人,于是精神状态立刻好转,仿佛人生终于开启了尊贵会员。
这就是怯者愤怒的经典路径。
他们并非没有火气。他们火气很大,甚至大到随时能点燃一片草垛。可他们不敢烧向真正的墙,只敢烧向身边的一棵小草。
强者那里高压线密布,惹不起。制度那里门禁森严,进不去。老板那里绩效在手,顶不动。于是刀口一转,熟人,家人,下属,学生,孩子,服务员,陌生网友,便成了情绪垃圾桶。
这个时候,愤怒完成了最恶心的一次转职。
它从反抗的燃料,变成了欺弱的借口。
怯者最爱讲道理,尤其在弱者面前
怯者有一个很稳定的特征。
面对强者时,他讲现实。面对弱者时,他讲原则。
面对上级无理要求,他说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面对平台霸王条款,他说没办法,大家都这样。面对真正能决定命运的人,他说成熟一点,社会就是这样。可一旦面对没有还手能力的人,他突然人格升级,道德系统满血复活,原则立刻上线,语气庄严得像刚从圣贤书里开机。
孩子成绩不好,他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服务员动作慢一点,他说你们这服务态度也配拿工资。
实习生犯点错,他说年轻人现在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陌生人发了句不合自己胃口的话,他说你这种人就是社会毒瘤。
很好,强者没被撼动一毫米,弱者倒先被他审判了一遍。这个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到像互联网默认皮肤。
平时唯唯诺诺,碰到弱者重拳出击。上班像静音模式,下班打开狂暴模式。领导面前小猫咪,评论区里灭霸打响指。
这类人最妙的地方在于,他从不觉得自己怯。他觉得自己清醒,自己理性,自己懂规矩,自己识大体。说穿了,不过是怕疼。
怕失去工作,怕得罪关系,怕承担代价,怕被更强者反手一巴掌拍回现实。于是他给这种怕找了很多体面的包装。
什么情商,什么成熟,什么格局,什么大局观。
包装越精美,里面越可能是一团发霉的胆怯。
弱者互戗,是最省事的瓦解手段
一个真正想把社会往前推的环境,当然不会主动鼓励这种东西。没有哪个正常共同体会希望自己内部天天互戗,人人拿着放大镜找同胞的破绽,见不得别人好,也容不得别人难。
一个国家要发展,要稳定,要把日子过起来,靠的从来不是把普通人拆成一地鸡毛,而是让人能相互托一把,能把劲往一处使。
可偏偏有些东西,最喜欢看见普通人彼此消耗。
外部敌意最阴损的地方,往往不在于明火执仗地冲上来喊一句我来了,那样反倒好识别。它更喜欢躲在暗处拱火,把矛盾包装成情绪,把偏见包装成真相,把极端个案包装成整体画像。
今天挑城乡,明天挑地域,后天挑性别,再过两天挑职业和学历。总之只要能让人互相看不顺眼,能让同胞之间先产生怀疑,先产生厌恶,先产生切割感,它就算完成了一次低成本投放。
这套东西说白了,就是精神领域的离间计。
它不需要亲自下场砸门。它只要把焦虑喂给算法,把怨气塞进话题,把阴阳怪气剪成短视频,把极端言论推到更多人眼前。
剩下的事,很多人自己就会接着演。你以为自己是在仗义执言,其实可能只是接过了别人递来的刀。
你以为自己是在看清真相,其实可能只是被投喂进了一个量身定制的情绪笼子。
当然,不能什么锅都推给外部。那样也太方便了,像极了考试没考好就怪水逆,代码跑不通就怪编译器,产品没人用就怪用户不懂欣赏。
内部确实也有一些已经腐化的人。他们未必有多大的宏大布局,也未必真拿了谁的钱,可他们心里早就长出了阴沟。
他们见不得秩序好起来,见不得普通人有信心,见不得事情往正方向走。他们靠嘲讽获得优越感,靠拆台证明自己清醒,靠制造对立收割流量。
别人建设,他们冷笑。
别人努力,他们阴阳。
别人团结一点,他们马上跳出来说你们太天真。
这种人最擅长把犬儒包装成深刻,把刻薄包装成独立思考,把摆烂包装成看透人生。表面上是人间清醒,实际上是精神泡菜坛子,酸味已经腌进骨头里。
更麻烦的是推荐算法。
算法本身没有道德热血,它只看停留,看点击,看互动,看你是不是又被气得多刷了三分钟。
你对愤怒内容停留,它就继续给你愤怒。
你对互骂内容上头,它就继续给你互骂。
你今天看地域对立,明天看性别对立,后天看阶层对立,系统一看,哟,老哥爱吃这个,马上给你安排满汉全席。
于是信息茧房就这么织起来了。
你越看,越觉得全世界都烂。你越刷,越觉得身边人都不可理喻。你越愤怒,越觉得只有自己清醒。最后你坐在屏幕前,像一个被算法精准投喂的愤怒仓鼠,疯狂转动情绪跑轮,还以为自己正在观察世界。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真正的问题没有被解决,真正该警惕的对象没有被看清,普通人之间却已经先打成了一锅粥。
学生看学生不顺眼,打工人看打工人不顺眼,城市看城市不顺眼,男人女人互相预设恶意,年轻人和中老年人互相扣帽子。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每个人又都随手把委屈砸向另一个普通人。
你以为自己在发泄,其实可能正在帮别人完成社会撕裂。你以为自己赢了某场口水仗,其实只是给对立添了一块砖。你以为自己抽刀了,其实刀口被人悄悄拨偏,最后砍到的还是自己人。
所以鲁迅那句话放到今天,仍然刺得人后背发凉。旧时代有旧时代的精神病灶,今天有今天的技术皮肤。过去是流言,是宗族,是街巷里的眼神和唾沫。今天是热搜,是推送,是切片,是评论区,是一套看起来中立、实际上极容易放大情绪的传播机器。
底层逻辑依旧危险。畏强,凌弱,转嫁,离间,沉迷茧房。
一代人如果习惯把刀口朝向同胞,下一代人就会误以为互戗才是常态。
如果普通人总把精力耗在互相撕扯上,真正希望我们散掉的人,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家庭里最常见,办公室里最隐蔽
怯者愤怒最常见的现场,并不在战场,也不在什么宏大叙事里,而在日常生活里。
家庭是第一现场。
许多人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之后便成了家里的审判官。
饭菜不合口味,孩子作业写慢了,伴侣说话不顺耳,父母没有按他的期待行动,都可能成为怒火出口。
最讽刺的是,他在外面受尽规训,回家却开始规训别人。被强者剥夺尊严之后,他并不急着把尊严夺回来,只急着从更弱者身上榨一点尊严残渣。
这就是为什么家暴从来不能被简化成家务事。它是一种权力滥用,是把关系中的亲近和依赖变成控制工具。
最高人民法院在2026年发布的信息中提到,反家庭暴力法实施以来,人民法院共签发人身安全保护令3.3万份,并通过典型案例明确家庭暴力认定标准和保护令的强制性。
办公室是第二现场。
上级不合理,员工不敢说。客户折腾人,项目组不敢翻脸。于是内部开始层层传导。总监压经理,经理压组长,组长压新人,新人压自己。最后最苦的那个人,往往既没有话语权,也没有逃离能力,还要被扣上一顶不够抗压的帽子。
所谓抗压能力,有时就是现代职场给受害者贴的防水标签。意思是你要被压,还要压得好看,压得稳定,压得能复盘,压得有成长性。最好还能写一篇心得,说感谢这段经历让我变得更强。
这就很阴间,完全不能懂。
网络暴力,是怯者愤怒的线上娱乐版
互联网让怯者愤怒获得了新装备。
匿名头像一挂,键盘一敲,现实里不敢说的话,突然都有了出口。现实中连投诉电话都不敢打的人,在网上可以追着一个普通人进行精神斩首。
现实中对真正的资本和权力保持沉默的人,在网上可以对一个当事人,一名女性,一个学生,一个外卖员,一个普通博主,发动道德核打击。
网络暴力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把个人怯懦包装成群体正义。一个人骂,像发疯。一群人骂,就像公审。再加几个大号转发,几张聊天截图,几句经过二次加工的传闻,事件立刻进入全民断案环节。
证据不重要,事实不重要,反转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已经开席,谁先停筷子谁就是不合群。
于是许多人开始享受这种廉价正义。
一边说我只是发表观点,一边把别人的生活打碎。一边说公众人物就该承受,一边把普通人的隐私扒得干干净净。一边说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一边自己先把法治精神踹到地上摩擦。
国家网信办等四部门公布的《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自2024年8月1日起施行,明确要从主体责任,预警机制,账号处置,用户保护,监督管理和法律责任等方面治理网络暴力信息。此前两高一部也发布过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指出网络暴力可能表现为谩骂侮辱,造谣诽谤,侵犯隐私等行为,并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这说明一件事,网络上的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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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aber2480
板块: #开发调优
编号: 2101242
帖子: https://linux.do/t/topic/2101242
时间: 2026-05-03 09:05:58
摘要:
如图必须得登陆才能使用吗?有没有其他方法呢?